東門夜雨似乎也覺得這樣欠妥，畢竟是自己的表弟，不算外人，於是又低下頭，在破碗里翻了半天，大概又想找斷尾缺頭的，沒找着，沒辦法，只好挑了一條最小的給他，最後還不囑咐：“這東西是稀罕，不能大口吃，一口只咬一點兒，含在裡別急着往下咽，等香味全散盡了，你再吞下去。這兩條小魚乾看着是小了點，但你只要按照我說的這個法子，保證能吃到晚上。”

起初江小堂還以為東門夜雨只是單純的摳門，後來他才知道，一次給兩條小魚乾，其實已經很大方了。

同天會的會主們大都問東門夜雨要過小魚乾，有的要了還不止一兩次，但這麼多年過去了，一條小魚乾都沒討到的人並不在數。

像現在這樣，一次送出去半碗小魚乾，確是從未有過之事。

同天會眾人與江小堂一樣，都為此到震驚。

在青城山的時候，雲天行吃過東門夜雨給的小魚乾，那味道確實不錯，至今仍回味無窮，如今半碗小魚乾擺在面前，他卻連看都沒有看一眼，便說道:“東門劍主，雖然我們只見過一面，但我想你應該知道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東門夜雨回了手，道:“我知道，你是一個管閑事的人。其實，以前我小的時候，也跟你一樣，很管閑事。我在街上看到那些潑皮無賴、紈絝子弟欺負人，我就忍不住想上去給他們一腳。雖然經常被他們揍得鼻青臉腫，渾是傷，但我不在乎。我始終認為，強者應該保護弱者，而不是欺凌弱者。我娘就不這樣想。覺得作為一個無權無勢的普通人，應該安分守己，老老實實過日子，不能出去惹事。我覺得這樣不對。如果每個人都畏畏，不敢出頭，那麼壞人就會越來越猖狂，長此以往，正義就會消失，弱強食將會為世間唯一的法則。我不想讓我生活的地方變這樣，但我又沒有能力改變現狀，所以，我離開了蜀，到外面去尋求我的劍道……”

他抬起頭，着湛藍的天空出了會兒神，又把頭低下，看着手裡那隻布滿裂紋的破碗，自顧自說道:“雲主，你知道我為什麼要用這樣一個破碗來盛小魚乾嗎？難道我東門夜雨連一隻新碗都買不起嗎？當然不是！金碗、銀碗、玉碗、雕龍的、繪的、畫虎的，要多我都有，唯獨這個破碗，世間再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這是我小時候用過的碗。”他手着碗沿上那個不大不小的缺口，臉上不由出一抹淺淺的笑意，“這個缺口是我在九歲那年，不小心把它掉到地上磕出來的，記得當時還被我娘數落了一頓，說我太不小心，要是把碗跌破，以後連吃飯的傢伙都沒有了。”

說到這，他忽然抬起頭，着雲天行，道:“我娘的事……你有沒有聽說過？”

見雲天行點了點頭，他又繼續說道:“我走後不久，我娘就被人活活打死了，就在大街上，那麼多人圍在那裡，卻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止！我不敢想，當時該有多麼絕！臨行前，我還信誓旦旦地跟說：‘娘，我不在的時候，你一定要好好的，等我回來，一定讓你福。’着我的腦袋，滿臉都是欣的笑容，還說:‘娘不要福，只希我家小雨能夠平平安安地走，平平安安地回來，這樣就夠了。’如今，我平平安安地回來了，卻走了……”

說到這，他整個人開始發抖，那隻破碗在他手裡不住顛，好像隨時都會手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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