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院的醫們對着這個帶着草原氣息的子嗤笑不已。他們不會想到，這個被隨意安置在偏殿的醫，會在秋獮大典上技驚四座——當皇帝心的獵犬被毒箭中時，是果斷用金針封保住了命。琉璃盞中的雄黃酒泛着幽，從容調配解藥的姿態，比那些慌奔走的太醫更像真正的醫者。

周行以護駕之功晉為將軍那日，特意求得賜藥材庫的鑰匙到手中。珍奇藥材堆滿案幾，卻獨獨鍾於那盆從邊疆帶來的雪蓮。某個深夜批完奏摺經過值房，看見燭下專註研磨藥丸的影，他鬼使神差地開口：“明日太後頭疾發作……”話未說完就被打斷：“我已配好祛風定痛散。”案頭擺着的正是針對宮闈貴人們不同質調製的養生方。

中秋宮宴上突發食中毒事件，眾太醫束手無策之際，又是而出。銀針過，貴妃嘔出的淤帶着腥甜，坐在一旁的周行注意到皇帝讚許的目落在上比往日久了些。回府路上馬蹄得得，他忽然說：“以後進宮穿素裳。”低頭看看自己洗得發白的襦，抿笑了。

凌雪在京城開設了免費診堂的消息不脛而走。每日天未亮就有百姓排隊候診，獨創的“聞問切四步法”讓許多沉痾痼疾得以緩解。有位老嫗抱着奄奄一息的孫子來求醫，連夜翻查古籍改良藥方，三日後孩竟能下地行走。家屬跪拜時被急急扶起：“帶孩子去城西粥棚領碗熱湯才是正經。”

周行常來看診堂運作況。某日恰逢教導學徒辨識草藥，只見拈起一株公英講解：“此雖賤如草芥，卻能清熱解毒、消腫散結……”穿過窗欞落在上，恍若鍍了層金邊。門外等候問診的隊伍悄悄變了模樣——原本都是衫襤褸之人，漸漸有些錦華服者也混跡其中。

一場瘟疫突襲打破了平靜。凌雪帶頭封閉診堂防止傳染，自己卻深貧民窟逐戶排查。周行申請調派軍隊協助防控時發現，早已繪製好詳細的疫分布圖，標註着水源位置與病患活軌跡。他們在月下核對數據時手指相，彼此都迅速回手去，卻不約而同紅了耳尖。

平息疫病後論功行賞那日，凌雪婉拒了所有封賞：“若能重建各地惠民藥局便足矣。”皇帝准奏時看了眼沉默不語的周行，硃筆一揮批下巨額撥款。帶着弟子們風塵僕僕奔赴各地時，沒人注意到將軍悄悄往的行囊里塞了幾包上等人蔘。

三年後再次相見是在江南水患災區。洪水衝垮了橋樑也沖不散搭起的臨時醫棚。周行奉命前來賑災時看見令人震撼的場景：千上萬災民有序領取湯藥和饅頭，孩子們追着穿杏黃衫子的大夫姐姐嬉戲。夕把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彷彿要覆蓋整片河灘。

暮漸濃時分，兩人並肩站在堤壩上眺滔滔江水。周行忽然說：“記得初次相遇時你說‘醫者眼中沒有尊卑’……”接口道：“如今我仍堅持這句話。”江風掀起的袂，出腰間懸挂的那支銀簪，在月下閃着溫潤的。遠傳來新建的藥局敲響的梆子聲，驚起蘆葦叢中的白鷺直上青雲。

多年後史記載：永寧年間有奇子凌氏，創惠民藥局遍及天下，着《百草新詮》傳世。而在民間傳說中，那位總穿着杏黃衫子的神醫邊總跟着位持劍護衛的將軍，他們走過的地方必定葯香盈野、百病皆消。

周行退休那日收到份特殊禮——整套針灸銅人模型。底座刻着一行小字：“願世間再無疾苦。”他笑着凹凸不平的經絡紋路，窗外傳來孩清脆的誦讀聲：“凡大醫治病……先發大慈惻之心……”聲音漸遠，化作漫天星辰下的永恆迴響。

京城最繁華的街角永遠立着塊石碑，上面鐫刻的名字不是達顯貴而是普通醫者。常有人來獻花致意，其中總混着幾株帶着泥土芬芳的野花——那是從邊疆草原上移栽過來的品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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