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聽了，忍不住愉快地眉梢輕揚。王熙這話表面上是給王夫人留了面的，可是任誰卻也都能聽出來，王熙這話里實則已經是夾槍帶棒。

而且王熙還與他有默契，張就學了他對王夫人的稱呼。他方才故意王夫人為「嬸娘」，而不是「嬸母」；王熙於是也跟着了「姑娘」，而不是「姑母」，這便是有意王夫人的份！

自然，王熙的這個「姑娘」，跟賈蓉一樣，娘都是二聲【niáng】，與「母」同義。只是這「母」更莊重，「娘」卻是口語了，聽起來便沒那般尊敬。

王熙是聽懂了他的心思，這便與他一唱一和，互為呼應呢。

王熙弦外之音：心中的「姑母」只有東府太太。因為東府太太是王家嫡，而王夫人不過是王家庶罷了！在王熙這個嫡心裡，隨時可以不認王夫人為「姑母」，只配一聲「姑娘」罷了！

王夫人自然也聽懂了王熙話中的警告：一個王家庶，在賈府，能倚仗的只有王家這棵大樹，可是方才口不擇言，這損傷的是便是王家的臉面！若是沒有了王家，那王夫人還有什麼仗恃！

王夫人主服，手握住了王熙的手，“丫頭畢竟是我自家侄兒，自然最是明白我。”

“此時我心思已，說了什麼都是有口無心，只希不要聽者有意，再別旁生枝節去才好。”

王熙便也輕哼了聲，“姑娘倒不必擔心，實則我們這些人誰不能諒姑娘這會子的心呢？只是姑娘也應當說三句便留一句，也好給自己留個退路。”

“今兒原本是好事，珠大哥骨未寒之際竟發現大嫂子有了喜。這便是珠大哥哥的脈留在世上，如同珠大哥並未全然離去。姑娘理應是最高興的人啊，可是姑娘卻反倒發了這好一頓的疑心出來，這就未免人不解了。”

“幸好我知道姑娘這會子是口不擇言了。要不然啊，就連我都要忍不住錯以為，姑娘竟是要當著大傢伙兒的面兒說珠大哥生不出孩子來呢！”

王熙這話夠狠，王夫人彷彿挨了迎頭一棒，卻還無法回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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