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元二十八年的仲夏夜，興慶宮沉香亭的牡丹開得妖冶。唐玄宗李隆基斜倚在金楠木榻上，着舞池中旋轉的影，琥珀的酒在夜杯中輕輕搖晃。楊玉環的廣袖掃過滿地銀燭，裾間散落的金箔在月下流轉，恍若銀河傾瀉人間。

“陛下，該飲杯酒了。”的聲音裹着龍腦香撲面而來，指尖上的丹蔻劃過他手背，激起一陣戰慄。當琉璃盞相的脆響在殿回，李隆基突然想起初見時的驚鴻一瞥——那時還是壽王妃，在的牡丹宴上，一曲《清平調》讓他魂不守舍。

更聲突然變得刺耳。楊玉環褪去輕紗的瞬間，窗外驟起涼風，吹得三十六盞宮燈明滅不定。前的鴛鴦戲水香囊輕輕晃，出鎖骨間硃砂痣，宛如一滴未乾的。“三郎...”的呢喃混着呼吸噴在耳畔，“聽說月宮中的仙子，也羨慕人間恩？”

話音未落，銅鏡突然發出嗡鳴。鏡中倒影竟化作兩個相擁的影，其中子的面容模糊不清，唯有手腕上的玉鐲泛着幽——那正是已故武惠妃的陪葬之。李隆基猛地推開懷中的人，卻見楊玉環淚眼婆娑：“陛下可是想起了旁人？”

“怎會...”他將人重新摟懷中，指尖過腰間的紅綢。床榻上的鮫綃帳無風自，恍惚間，他彷彿看見自己與武惠妃初遇時的芙蓉園，看見王皇後被廢前絕的眼神。但懷中溫熱的軀很快將這些雜念驅散，楊玉環的吻落在他心口，輕聲道：“今夜，只有我們...”

天寶四年的七夕，長生殿燭搖曳。李隆基握着楊玉環的手，在牛郎織星下盟誓：“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為連理枝。”突然摘下金步搖，在他口輕輕划：“若有來世...”話未說完，殿外傳來宮人驚呼。

二人奔至殿前，只見東南方天際劃過流星，將半邊天空染赤紅。楊玉環的臉瞬間慘白，手中的金釵噹啷落地：“三郎，這是不祥之兆...”的聲音被雷聲吞沒，暴雨傾盆而下，澆了二人的喜服。

深夜，雨勢稍歇。李隆基擁着渾的楊玉環，聽講述年時在蜀地聽到的傳說：“巫山神會在雨夜顯靈，若真心相的人...”的上來，話語化作纏綿的吻。床幔低垂間，窗外的雨簾中約浮現出子影，白勝雪，與楊玉環的容貌有七分相似。

“陛下，您看...”楊玉環突然抖着指向窗外。李隆基轉頭去，卻只看見雨滴敲打芭蕉的殘影。但當他再次低頭，發現懷中之人鎖骨間的硃砂痣竟在緩緩移，最終化作一個“惠”字——那是武惠妃名字中的字眼。

安史之的馬蹄聲近長安時，楊玉環正在為李隆基研磨。狼毫筆在宣紙上頓住，墨跡暈染猙獰的花。“三郎，讓我隨軍出征吧。”握住他的手，“當年馬嵬坡的傳言...”

“住口！”李隆基摔碎筆洗，瓷片划傷的手腕。鮮滴落在《霓裳羽曲》的曲譜上，將原本的婉約曲調染哀歌。當夜，叛軍的火把照亮天際，他着楊玉環睡的側臉，想起多年前在沉香亭的那個夜晚——那時的浪漫，終究抵不過江山傾覆的殘酷。

馬嵬坡的白綾懸在梨樹上，楊玉環的眼淚滴在李隆基手背：“若有來生...”的聲音被士兵的吶喊淹沒。當的緩緩垂下，李隆基突然聽見長生殿的誓言在風中回，看見七夕夜的流星再次劃過天空。恍惚間，他分不清懷中漸漸冰冷的軀，究竟是楊玉環，還是那些縈繞在記憶深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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