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武十二年深秋，城的梧桐葉簌簌飄落，把朱雀大街鋪斑駁的金紅。年輕的銅匠阿青蹲在街角，啃着冷的炊餅，着不遠巍峨的南宮城牆出神。自從三年前跟着師父從長安遷居至此，他總忍不住想起老家那十二尊頂天立地的金人。

“聽說了嗎？”隔壁麵攤的王老漢突然低聲音，“城南破廟裡挖出個怪東西，像半截斷手，銅皮泛着青，指節還嵌着寶石呢！”

阿青手一抖，炊餅掉在地上。他當然記得那泛着青的銅皮——長安城舊宮址的金人，正是用這種奇異的金屬鑄就。當年他不過是個幫師父遞工的小徒弟，卻有幸見過鑄造金人的盛況。

那是始皇帝二十六年的夏天，咸城外的鑄銅坊里熱浪滔天。阿青在人群中，看着無數工匠推着裝滿兵的木車駛。六國的青銅劍、鐵戈、銅矛堆積如山，在烈日下泛着冷。

“這些兵要鑄十二尊金人？”阿青扯了扯師父的角。

師父着額頭的汗，眼神里着敬畏：“何止是兵，聽說始皇帝還派人去了海外仙山，尋來神秘礦石。這些金人可不是凡，每尊都有五丈高，重千石，裡頭藏着......”師父突然住了口，警惕地看了看四周。

開工那日，阿青被震得耳生疼。巨大的熔爐里，普通青銅遇火即化，可那些神秘礦石卻紋不。直到方士們念咒語，往爐中撒下一把閃着銀的末，礦石才緩緩變，化作流的金水。那金水的詭異極了，泛着青幽幽的，還不時騰起紫煙霧，嗆得人睜不開眼。

更讓阿青難忘的是鑄造過程。尋常鑄銅需用泥模，可金人的模竟是用一種明如冰的材料製。當滾燙的金水注模時，阿青清楚看見裡頭遊着細小的點，像夏夜的螢火蟲被困在琥珀里。

十二尊金人落那日，咸城萬人空巷。阿青站在人群中仰頭去，只見金人着夷狄服飾，面容威嚴，手中握着奇特的，彷彿隨時會起來。始皇帝親自前來巡視，他的目掃過金人時，阿青注意到陛下腰間的玉佩突然發出微弱的共鳴聲。

時流轉，秦朝覆滅後，十二尊金人被遷至長安。阿青跟着師父在未央宮當差，偶爾還能遠遠見金人的影。可不知從何時起，坊間開始流傳奇怪的說法——有人說深夜經過金人時，能聽見低沉的嗡鳴；還有人說暴雨天，金人的眼睛會發出紅。

更詭異的是師父臨終前的囈語。那是個雷雨加的夜晚，高燒中的師父突然抓住阿青的手，指甲幾乎掐進里：“金人...不是人鑄的...那些點...是眼睛...”

阿青回過神時，王老漢已經收攤走了。他鬼使神差地往城南走去，破廟的景象讓他倒吸一口涼氣——半截布滿青苔的銅臂斜在泥土裡，指節上鑲嵌的藍寶石雖已蒙塵，卻依然散發著冷冽的澤。這分明是金人的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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