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人間修橋時的口訣，左邊三鑿定基，右邊五鑿穩橋。魂魄們突然沸騰起來，虛幻的鑿子齊整地落在五石上，竟敲出《大夏》古樂的調子——那是大禹治水時傳下來的號子。

張興東的鐵鑿與大禹的斧頭突然相擊，迸出的火星在水底炸開，化作漫天星子。他看見個老工匠的魂魄，正舉着鑿子往自己當年修的石橋方向看，橋欄上那隻狐狸石雕，此刻正對着歸墟的方向發。

“青丘那邊出事了？”他心裡咯噔一下。剛要起，就見黑水突然往兩邊分開，條玄大魚馱着個紅游來，正是三百年前橋里的那隻紅狐，此刻鬢邊的野沾着水汽，像是剛從人間趕來。

“不周山的裂又大了。”紅狐的聲音帶着急，“共工說要讓所有天帝忘了的東西，都從裂裡爬出來。”

張興東突然想起登極時立下的誓言，說要斬斷凡才能公正。可此刻握着鐵鑿的手心全是汗，和當年修橋時怕木樑塌了的覺一模一樣。他看着水底那些跟着號子敲打石頭的魂魄，突然明白所謂天道，從來不是冷冰冰的規矩。

“你們在這兒補石。”他把鐵鑿塞進個年輕工匠的魂魄手裡，自己拽着紅狐往水面沖。龍袍在水裡鋪開，像朵巨大的蓮花，那些魂魄舉着虛幻的工跟在後面，竟在水底踏出條金大道。

不周山的裂裡噴着黑霧，共工的黑龍正用爪子撕扯補天剩下的彩石。張興東躍到裂邊時，看見黑霧裡裹着無數件——有孟姜哭倒的長城磚，有都江堰衝垮的木榪槎，還有他當年修橋時掉的那截小指骨，此刻正閃着白。

“看看這些被你們天帝忘了的東西！”共工的聲音從霧裡鑽出來，“大禹的斧頭在歸墟生鏽，工匠的魂魄在水底沉眠，你以為穿上龍袍，就不是那個掄鑿子的凡夫了？”

張興東沒接話，只是解下龍袍往裂裡扔。金線織就的龍袍在黑霧裡散開，化作萬千鐵索，纏住那些要衝出的件。他轉對跟着來的魂魄們喊：“搭架子！左三右五，老規矩！”

魂魄們突然有了實般，搬來碎石壘起支架，紅狐化作火狐銜來松明子，照亮裂深。張興東撿起地上的彩石，想起當年修橋時，石匠們總說“石頭有靈，你對它好，它就護你”。他把那截小指骨嵌進彩石，突然覺得心口的位置，像被暖爐烘着似的。

“你以為這樣就能堵住？”共工的黑龍噴出戾氣，卻被魂魄們用鑿子敲了碎末。那些工匠魂魄越聚越多，竟在裂上搭起座懸空的棧道，和張興東當年修的那座人間石橋一模一樣。

“天道不是堵裂的。”張興東往棧道上釘進最後木楔，“是讓走的人記着，橋是怎麼架起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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