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的神，也會煩惱嗎？”一次，見他着西天的晚霞出神，忍不住問。

張興東折了支蓮花遞給，花瓣上的珠滾落下來，在他指尖凝顆小小的水球：“會啊。比如要管着太按時起落，要看着月亮圓了又缺，還要提防有些星星調皮跑。”他頓了頓，目落在被霞染紅的側臉，“只是最近發現，有些事比看管星辰更有意思。”

奎麗的心跳突然了節拍，像被風吹的經幡。知道他們之間隔着的不只是恆河與天河，還有凡人無法想象的界限。直到那天，神廟的祭司發現了藏起來的、從張興東那裡學來的星圖，怒斥私通異教，要將綁去獻祭給河神。

捆仙繩勒得手腕生疼時，奎麗着湍急的河面，突然想起張興東說過，所有星星最終都會回到自己的軌道。可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恆河的蓮花已經開了三茬，腕間的銀鐲總在他靠近時發燙。

就在祭司舉起彎刀的瞬間，天空突然暗了下來。本該正午高懸的太被團祥雲遮住，雲層里滾出低沉的雷鳴，卻不見半滴雨落下。張興東踏着金落在祭壇上，素白的道袍不知何時已換了綉着日月星辰的龍袍，周的氣讓所有人都跪伏在地。

“誰給你們的膽子，朕看中的人？”他的聲音不大，卻讓整個河岸都在微微震。捆仙繩在他目掃過時寸寸斷裂，奎麗跌進個溫暖的懷抱，聽見他膛里沉穩的心跳，像天河深最恆定的那顆恆星。

“可是凡人，是異邦的子。”老祭司抖着抬頭，“您是三界之主，怎可為了……”

“三界之主，就不能喜歡朵恆河邊的蓮花嗎？”張興東低頭看着懷裡的奎麗，眼底的威嚴盡數化作，“星辰運行有其軌，可心之所向，從來由不得天定。”

那天之後，恆河邊的人常常看見奇異的景象：夜晚的天空里，北斗七星的旁邊，多了顆原本屬於南天的亮星，兩顆星的芒相輝映，在銀河與恆河之間架起道看不見的橋。婆神廟的新祭司說，那是兩位神只達了和解，共同守護着這片土地的晨昏。

只有奎麗知道，每個滿月的夜晚，張興東會踏着月來看。他會帶去雲層之上，看太如何從東海升起，看月亮怎樣在西山頂上卸下銀輝。他告訴，太和月亮不是在爭鬥，而是在流守護着人間的明；那些看似雜的星辰，其實都在按各自的軌跡運行，就像他們倆，越了天規與地域，終究找到了彼此的引力。

“等你百年之後，我就把你的靈魂煉顆星子，放在北斗旁邊。”一次，他指着天邊最亮的那顆星說，指尖的星落在眉心，化作點淡金的印記。

奎麗笑着搖頭，將臉頰在他掌心：“不用。我就在這裡看着，看你把星星管得好好的，看恆河的水永遠向東流。”知道凡人的生命不過百年，卻能在他的目里，看見比星辰更長久的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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