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次在圓明園的水榭上，麗唱《霓裳羽曲》。剛唱到“飄颻兮若流風之回雪”，湖面突然騰起白霧，霧裡約有仙樂相合。坐在主位的乾隆皇帝掌大笑：“此曲只應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聞！”

可麗卻日漸消瘦。總在夜裡咳，太醫診脈後只說是憂思過度，開些溫補的方子也不見效。丫鬟發現，脖子上的銅片越來越暗，邊緣甚至開始剝落。

“姑娘，這件怕是不祥。”丫鬟想把銅片摘下來，卻被麗死死按住。總覺得這銅片連着自己的命，夜裡做夢時，那穿龍袍的人總在霧裡對說：“渡完這劫，便可歸位。”

真正出事是在中秋夜。和珅請麗到府中唱曲，賓客滿座，其中有個西域來的喇嘛，盯着麗脖子上的銅片直皺眉。一曲唱罷，喇嘛突然站起來：“此懷異寶，卻用之不當，再唱下去便是魂飛魄散！”

眾人嘩然，麗卻只覺得嗓子里像吞了火炭，咳出來的濺在銅片上，竟滋滋地冒起白煙。銅片裂開一道，裡面飄出縷青煙，在空中凝半把勺子的形狀，轉瞬又散了。

那晚麗大病一場，醒來後再也唱不出聲音。王爺府里的人都說是得罪了神靈，把趕了出去。麗回到蘇州老家，綉坊早已易主，只能在河邊搭個草棚，靠着替人補度日。

有天傍晚，坐在河邊發獃，手裡挲着那片只剩半截的銅片。夕把河水染金紅，遠傳來貨郎的銅鈴聲。突然想開口跟着哼唱，嚨里竟發出微弱的調子，像生鏽的銅被重新敲響。

四、銅魂歸位

道年間的一個雪夜，麗已經是個白髮蒼蒼的老嫗。住在破廟裡，懷裡總揣着個布包，裡面是那片早就看不出原樣的銅片。

有個說書先生常來廟裡避雪，聽說起年輕時的往事。“您老說那嗓子是天上給的？”先生呷着熱茶笑，“我看倒像是您自己練出來的。”

麗搖搖頭，把銅片在耳邊。別人什麼也聽不見，卻能聽見細微的嗡鳴，和當年紫霄宮裡玉鍋的震一模一樣。“快了，就快回去了。”喃喃自語。

除夕夜，破廟裡來了個穿青的小吏，說是奉了上司之命請去唱曲。麗本想拒絕，可小吏拿出的酬勞竟是一串黃銅鈴鐺，鈴鐺的紋路和小時候見過的那串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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