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太白金星看着他手去糙的樹皮，忽然覺得眼前的玉帝有些陌生。那個總是端着架子，連走路都要踩着雲氣的玉帝，此刻像個普通的凡人，眼裡有，帶着笑意。

“你看這樹，”張興東指着樹榦上的疤痕，“這道是被雷劈的，那年我在樹下躲雨，嚇得抱着它哭了半天；這道是被斧子砍的，後來我用泥給它糊上了，沒想到還真活了。”

太白金星湊近看，那些疤痕早已癒合，長了奇特的形狀，像幅天然的畫。他忽然明白，所謂永恆，從來不是鮮亮麗的模樣，而是帶着傷痕，依舊向生長的力量。

山腳下的破廟還在，只是翻新了些，了村民供奉的小祠堂。裡面擺着尊泥塑的像，穿着布裳，手裡捧着碗米湯，眉眼間竟有幾分像張興東。

“他們說這是山神，”守廟的老漢笑着說，“能保佑咱們風調雨順。”

張興東着那尊像，忽然想起自己離開凡間的那天，也是這樣的傍晚。他站在老槐樹下，看着瞎眼婆婆被村民扶着，往破廟裡送香火。那時他想，自己這輩子，能做的不多，但總算沒白來。

“回去吧。”張興東轉時，發現道袍的袖口被樹枝勾破了，出裡面的棉絮，是他當年親手塞進去的。

回到天界時，萬仙朝賀的鐘鳴早已停了。凌霄殿的玉階上，落着片從終南山帶來的槐樹葉，被夜打，泛着溫潤的。張興東撿起樹葉，夾進案几上的《天界典律》里，那是他親手批註的版本，裡面夾着不這樣的東西——有凡間的稻穗，有海邊的貝殼，還有終南山的茅草。

“陛下，”太白金星看着他把龍袍疊起來，換上那打補丁的道袍，“明日的早朝...”

“照常。”張興東坐在案前，拿起奏摺，忽然發現沒有了龍袍的束縛，批閱起來竟格外順手。“但以後的蟠桃宴，不必搞得那麼鋪張了。”

他想起老槐樹下的，想起瓷碗里的米湯，想起破廟裡的溫暖。那些平淡的日子，像串珍珠，串起了他的生命，也讓他明白，萬丈榮固然耀眼，可支撐着一個人走下去的，往往是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溫暖。

夜裡，張興東做了個夢。夢裡他還是那個破廟裡的年，抱着碗米湯，蹲在門檻上。外面下着雪，廟裡卻很暖和，瞎眼婆婆坐在灶前納鞋底，裡哼着不調的歌謠。他看着自己的手，是雙瘦弱卻有力的手，能爬山，能採藥，能捧着熱湯，也能撐起一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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