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凌霄殿的回憶

為玉皇大帝的第三百年，張興東在整理舊時，翻出了那把青銅匕首。匕首柄上的紋已經被挲得發亮，他對着舉起的剎那，看見刃面映出的不是自己的臉，是十五歲的年在雪地里奔跑的背影，是二十歲的道人在河灘上埋葬蛟卵的側影。

“陛下，該上朝了。”太白金星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張興東把匕首放回錦盒時，看見盒底刻着行小字，是他當年隨手刻的：“萬有靈，殺之非我願。”

朝會上，托塔李天王正演示新研發的“降妖激炮”。屏幕上播放着擊中目標的畫面，只老虎被激掃過，瞬間化作灰燼；條蛟龍在束中掙扎，鱗片落得像場銀的雨。李天王得意地說：“以後降妖除魔，再不用親自手了。”

張興東突然想起那隻白虎額頭的王字，想起那隻躲在供桌下的崽。他想起淮河蛟龍臨死前的眼神，想起那枚被他埋在河灘上的蛟卵。三百年前，他以為自己在替天行道，如今坐在這凌霄寶殿上，才漸漸明白——所謂正邪，有時不過是立場不同。

散朝後，他獨自走到瑤池邊。王曉曉正在彈古箏，曲子彈的是《歸園田居》。張興東坐在石凳上，聽着琴弦震的聲音，突然看見水面浮出些畫面：黑松林里，年白虎為了保護崽，故意出破綻；淮河底，蛟龍用自己的孵化着被囚時懷上的卵；終南山的雪地里，年舉着柴刀的手，其實在微微發抖。

四、未乾的跡

深夜的書房裡，張興東將鎮岳石上的匾額摘了下來。三指寬的爪痕在月下清晰可見，旁邊還有道細長的劍痕，是當年斬蛟時，七星劍不小心劃上去的。他用指尖着這些印記，突然發現爪痕和劍痕的末端，都微微向彎曲，像在互相。

太白金星送來本《三界妖圖鑑》，最新版的封面上，印着白虎和蛟龍的畫像，旁邊標註着“一級保護，止獵殺”。張興東翻開的瞬間，看見白虎的畫像旁，有行小字：“黑松林現存三隻虎，由山神照料”；蛟龍的詞條下寫着：“淮河現有蛟群十數條，與漁民和睦相”。

他忽然想起自己埋在河灘上的蛟卵。不知道那枚卵最後有沒有孵化，不知道孵化出的小蛟龍，會不會記得三百年前，有個道人在它母親臨死前，輕輕說了聲“對不起”。

銀龍劍在鞘中輕輕。張興東出劍的剎那，看見劍映出的，是十五歲的自己在雪地里跪下的背影——那天他最終沒有殺死白虎，只是砍斷了對方條後，放它帶着崽鑽進了林。他想起母親說的：“萬求生，皆有其理。”

窗外的月照在鎮岳石上，將爪痕和劍痕的影子拉得很長。張興東突然明白，這些年來，他之所以保留着這塊石頭，不是為了紀念當年的勇猛，而是為了提醒自己——那些不得已的殺戮背後，總有不為人知的；那些所謂的正義之下，或許藏着深深的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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