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闕塵緣

凌霄寶殿的琉璃瓦在日下折出萬千暈，玉皇大帝張興東斜倚在蟠龍金椅上，指尖無意識地挲着溫潤的羊脂玉扳指。下方仙班眾臣的奏報聲如同蚊蟲嗡鳴，從四海汐異常到人間旱澇不均，這些陳詞濫調讓他昏昏睡。

恍惚間，案頭的青銅香爐騰起一縷紫煙，在半空幻化奇異的漩渦。張興東只覺天旋地轉，待意識清明時，竟置於一片混沌迷霧之中。迷霧翻湧間，記憶如水般湧來——那是十萬年前初掌三界時的景。

彼時天庭初立，仙宮尚未修繕完全。一日，他在巡視蟠桃園時，忽見一片桃葉上有個芝麻粒大小的黑點在蠕。凝神細看，竟是一隻通泛着微的跳蚤。這跳蚤與尋常蟲豸不同，角閃爍着星辰般的細碎芒，三對足上纏繞着若有若無的仙氣。

“有趣。”張興東屈指輕彈，將跳蚤攝於掌心。那生靈非但不畏懼，反而順着他的紋路歡快跳躍，每一次蹦躂都在他掌心跳出細小的金火花。張興東起了玩心，便將其養在玉凈瓶中，以瓊漿玉餵食。

那跳蚤倒通人，每日清晨會以獨特的跳躍節奏“叩”瓶，待張興東掀開瓶塞，便躍到他肩頭，順着發冠繞圈嬉戲。有時張興東批閱奏章煩悶，它便跳上案牘，用角蘸着硃砂在空白劃出古怪圖案，逗得天帝忍俊不。

然而好景不長，魔界突然發大規模侵襲。凌霄寶殿外喊殺聲震天，張興東親臨戰陣，卻在與魔尊對峙時，不慎被對方祭出的噬魂鉤劃破戰甲。千鈞一髮之際，那隻藏在他袖中的跳蚤突然竄出，以微小軀擋在傷口前。噬魂鉤的毒瞬間侵它，跳蚤通芒黯淡，卻仍固執地用足爪抱住鉤刃，為張興東爭取反擊的機會。

“回來！”張興東目眥裂，卻只來得及看見那小小的影在魔氣中消散點點熒。戰後他尋遍三界，也再沒能找到那隻靈氣十足的小生靈。

迷霧漸散，眼前出現一座現代化都市。霓虹燈刺得張興東眯起眼，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步履匆匆。空氣中瀰漫著汽油與鋼鐵的味道，與天庭的清冽仙氣截然不同。

他信步走到一家破舊的網吧前，過玻璃，看見一個戴着黑框眼鏡的青年正全神貫注地敲擊鍵盤。青年形消瘦，白T恤袖口磨得起球，頭髮油膩地耷拉在額前，但那雙眼睛卻亮得出奇，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的節奏，竟莫名讓張興東想起跳蚤靈的跳躍。

鬼使神差般，張興東推門而。網吧煙霧繚繞，此起彼伏的遊戲音效讓人耳生疼。他在青年後駐足，看清電腦屏幕上顯示的是一款星際戰爭類遊戲，青年作的角正帶領艦隊在宇宙中穿梭，走位妙得如同在跳一曲複雜的戰舞。

“要上機？”青年突然轉頭，聲音沙啞卻帶着一警惕。張興東這才看清他眼底濃重的黑眼圈，以及臉頰上未凈的泡麵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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