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淵驚夢

凌霄殿檐角的九銅鈴突然齊齊震，張興東手中的玉笏“噹啷”墜地。暮過三十六重琉璃瓦，在他玄龍袍上投下細碎斑，恍惚間竟化作千萬尾遊的金魚。昨夜的夢境如墨水般湧來——碧波深，一條鎏金鱗片的金魚正吞吐着七彩氣泡，魚鰭舒展間，竟浮現出他初仙門時的師尊面容。

“啟稟陛下，東海龍宮急報！”捲簾大將撞開殿門，銀甲上還沾着咸的海水，“四海八荒的水族集失語，就連瑤池金鯉也不再吐珠。”

張興東按住突突跳的太，後頸傳來灼痛。三百年前在玉淵府修行時，師尊總用魚尾輕拍他的後頸，糾正他運功時的錯。那時師尊魚尾掃過的地方會泛起淡金印記，飛升後卻化作一道月牙形疤痕，此刻正滾燙如烙鐵。

他匆匆趕往瑤池，驚見池中萬尾錦鯉僵直懸浮，唯有中央的墨玉池底，靜靜躺着一枚褪的金魚鱗片。鱗片邊緣泛着悉的暗金紋路，與他腰間玉佩上的刻痕嚴合——那是師尊在他出師那日，用魚尾尖刻下的“勤”字。

“速召文昌帝君！”張興東攥鱗片，龍袍下擺掃落案上的《天工開》。這本記載着三界奇的典籍突然無風自，泛黃的紙頁嘩啦啦翻至“鱗甲篇”，墨跡未乾的批註刺痛雙眼：“凡金魚化形者，其鱗可通，斷師徒因果。”

當夜子時，北斗七星倒懸斗狀，銀河之水傾瀉而下，在凌霄殿穹頂聚巨大的水幕。張興東着水幕中漸漸清晰的影，握劍的手微微抖——那尾金魚正穿梭在星辰之間，每擺一次魚尾，便抖落一串古老的仙訣符文。

“徒兒當真忘了？”金魚的聲音裹挾着玉淵潭的寒氣，鱗片折出的芒在殿織幻境。張興東看見自己還是個蓬頭稚，在玉淵潭邊被師尊用魚尾捲起，從此踏仙途。師尊教他以魚鰓辨天地靈氣，用魚尾掃開迷霧，甚至將畢生修為凝鱗片，助他度過九重雷劫。

水幕突然劇烈翻湧，金魚化作人形。悉的青衫染着星辰碎屑，額間硃砂痣紅得驚心，正是他記憶里永遠停留在中年模樣的師尊。“你可知為何飛升那日，我執意不肯送你？”師尊指尖劃過他後頸的疤痕，“我的真早已在助你渡劫時碎裂，如今不過是一縷執念凝的殘影。”

張興東的記憶如破碎的琉璃重新拼湊。飛升前夜，玉淵潭突然掀起驚濤，師尊化作金魚將他死死護住。雷劫過後，潭底只留下這枚鱗片和刻着“勤”字的玉佩。他當時以為師尊只是閉關修鍊，卻不知那竟是永別。

“師尊！”張興東棄劍跪地，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玉階上。水幕中的師尊卻緩緩後退，周開始泛起明的裂紋。“三界法則容不得我久留，唯有這鱗片...”話音未落，整片水幕轟然崩塌，化作萬千點沒他。

劇痛中，張興東的仙骨發出龍般的轟鳴。他看見自己的金丹正與鱗片融合，後頸的疤痕化作遊的金魚印記。當第一縷晨刺破雲層時，凌霄殿的瓊樓玉宇開始簌簌剝落，取而代之的是玉淵潭畔的翠竹茅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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