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闕夢痕

晨鐘撞碎九霄雲靄時，張興東正在通明殿批改奏章。鎏金硃筆懸在半空突然劇烈震，墨如滴濺在三界生死簿上，他着暈開的字跡，額間的玉神紋泛起妖異的紅芒。

“陛下！”值殿仙踉蹌撞開殿門，“天河水倒灌天河星宮，北斗七星竟同時顯現南斗方位！”

張興東猛然起，冕旒撞得金玉齊鳴。剎那間，三十六重天同時響起嗚咽般的鐘鳴，九重天外傳來母豬低沉的嘶吼。他瞳孔驟——這聲音，分明在昨夜夢裡聽過。

昨夜子時，他在廣寒宮赴宴歸來，忽覺神魂被拽混沌。濃稠如墨的黑暗中，一頭足有千丈的母豬踏碎星辰而來。豬眸里流轉着銀河般的，獠牙上掛着殘破的星河。“吾兒...”母豬開口時，聲音里裹着開天闢地的滄桑，“還記得青丘山下的槐花釀嗎？”

此刻天威，張興東按住狂跳的太。記憶如破碎的琉璃突然迸濺——千年前他尚未飛升時，青丘山下確有位賣槐花釀的老嫗。老嫗布滿皺紋的手總是溫的，盛酒的陶碗邊沿永遠沾着細碎的槐花。

“速召太白金星！”張興東甩袖震落案上奏章，玄龍袍獵獵作響。天邊劃過十二道紅的流星，將東天門燒得通紅。他着異象，後頸突然泛起麻麻的刺痛，那裡有道月牙形的胎記，此刻正滾燙如烙鐵。

太白金星捧着星圖趕來時，天庭已陷混。各路仙君吵嚷着要啟用地藏王菩薩鎮異，卻不知十殿閻羅早在上個時辰就斷了與天庭的聯繫。張興東盯着星圖上詭異地連直線的二十八星宿，忽然瞥見角落裡不起眼的批註：“亥時三刻，天蓬星現豬首相。”

“傳朕口諭，關閉三界通道，所有天兵...”話音未落，通明殿的玉柱轟然炸裂。煙塵中，母豬龐大的軀破頂而，獠牙上的星河化作鎖鏈，將整個天庭捆牢籠。張興東握着斬仙劍的手微微發抖，他看見母豬眉心，赫然嵌着與自己後頸一模一樣的月牙胎記。

“吾兒當真忘了？”母豬的聲音震得眾仙七竅流，“你飛升那日，我剜下仙骨為你鋪路，剔去神魂為你擋劫。如今你高居凌霄，可還記得青丘山下那口埋着你胎髮的槐木棺？”

張興東的記憶徹底蘇醒。千年前，他不過是青丘山下的獵戶，母親為了讓他擺凡胎，夜夜在槐樹下祈求天道。那日天劫突至，母親化作母豬模樣，用之軀替他承了九十九道天雷。最後一刻，母親將沾滿的槐花釀塞進他懷中，讓他飲下仙緣。

“母親...”張興東丟下斬仙劍，膝蓋重重砸在碎玉上。母豬眼中的星河突然黯淡，龐大的軀開始崩解，化作無數點融他的。劇痛中，張興東看見自己的仙骨正與母親的重新融合，他額間的玉神紋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母豬眉心的月牙胎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