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順着琉璃瓦的槽匯聚流，從屋檐傾瀉而下，在青石地上砸出連綿的水花。妲倩站在窗前，着那盆在雨中搖曳的海棠。葉片被沖刷得油亮，在昏暗天下泛着幽微的澤。

“人，晚膳備好了。”春杏輕手輕腳走進來，聲音得低低的，“是清粥小菜，按您的吩咐，這幾日都從簡。”

妲倩回，看着桌上樸素的三菜一湯，點了點頭。足期間，不宜張揚，飲食清淡既是自省之意，也給旁人留下話柄。

“小廚房那邊，可有什麼靜？”坐下，執起竹筷，狀似不經意地問。

春杏會意，一邊為布菜，一邊低聲道：“今日午後，劉貴人宮裡的采荷來過，說是借些蜂。奴婢按您平日的吩咐，客客氣氣地給了，還多包了一小包桂花糖。采荷話里話外打聽人的況，奴婢只說人自責不已，正在抄經為王後娘娘的寵祈福。”

“信了？”

“看神是信的。還說劉貴人也為人惋惜，覺得人太過嚴於律己，反倒被下人連累。”春杏頓了頓，補充道，“不過離開時，在院門外徘徊了片刻，像是記路，又像是看什麼。”

妲倩夾起一筷子清炒筍尖，細嚼慢咽。筍尖很，帶着春雨後特有的清甜，但嘗不出多滋味。劉貴人的宮來“借”蜂是假，探聽虛實是真。至於“記路”——這“棠梨苑”位置偏僻，若非有意，誰會在雨天專程來此？

“這幾日，但凡有人來，無論什麼理由，一律照舊，客氣周全，但不多話。”妲倩放下筷子，用絹帕拭了拭角，“尤其是劉貴人宮裡的人。”

“奴婢明白。”

用過晚膳，妲倩坐到書案前，攤開一卷《道德經》，提筆抄寫。字跡工整清秀，一筆一劃，力紙背。“上善若水，水善利萬而不爭……夫唯不爭，故無尤。”

不爭？妲倩筆尖微頓，墨在宣紙上洇開一小團。在這宮裡，不爭即是爭，無為亦是有為。今日殿上，看似被辯解，實則每一句話都在引導，都在設問，將疑點拋回，將視線轉移。王後未必不知，但王後需要台階，也需要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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