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漸沉時，方濤注意到側子垂在褶間的指尖微微發。

他結不自主地滾，半小時前口而出的那句“契約婚姻何必當真”，此刻像倒刺梗在腔。

十六歲那年親眼目睹母親攥着離婚協議書衝出家門時，他就明白豪門的婚姻不過是利益籌碼。

若說如今還有什麼念想，除了湊齊師傅欠下的天價債務，便是往後能尋個溫婉的尋常姑娘，在晨昏瑣碎里把日子熬。

“去江邊走走吧。”他鬼使神差打破沉默。

後視鏡里唐心怡的側臉籠在影中，當孟義岩直截了當的拒絕和黃輕雅夾槍帶棒的嘲諷相繼砸來時，這位素來驕傲的大小姐怕是頭回嘗到自尊挫的滋味。

車碾過濱河大道的銀杏落葉，方濤恍惚想起七年前泥濘的河堤。

那時他常背着葯簍沿河采野，而現在腳下延着木製觀景台，對岸新區的霓虹倒映在粼粼波里。

“以前這裡......”他剛開口就被江風嗆住，轉頭髮現唐心怡正着某出神。

“初中時總在這兒騎車。”忽然開口，聲音輕得像飄落的合歡花，“有次暴雨後車胎打。”

話尾消融在浪濤聲中。

方濤順着視線去，暮中的蘆葦盪正隨風起伏，恍若多年前那個渾卻執拗推着單車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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