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害怕。”姑姑說起來，帶着心疼又帶着生氣：“他怕年紀大了，萬一死在手台上下不來，見不到你家就撒手去了……”姑姑說著，已經抹起了眼淚：“你媽去的早，沒能看到你家立業，這是他一輩子的疙瘩，所以他要替你媽看着你過好日子，找個賢惠媳婦踏踏實實過，他才能放心。到老一輩子圖的什麼，還不都是為了你嗎？”

方誌強的心，因為姑姑這幾句話，要多疼有多疼，良久他才開口：“讓爸先歇一會，等會我去跟他談談，勸他做手。姑，大林哥，我爸現在也沒事，你們先去歇一會吧。”

其實他才是最需要休息的那一個，但是他就是睡不着，也不想睡，父親的病，無時無刻不在牽着他的一顆心。

畢羅春也沒有去休息，就坐着陪着他。

“你去睡會吧，那邊有床，一會等我跟我爸確定過手，再去找賓館。”方誌強對畢羅春說著。

“我沒事的，不累。再說你不也跟我一樣熬了一路么，沒事的。”畢羅春又遞過來一煙，“你是怎麼打算的？”

方誌強接過煙，重重地吐出一口煙霧才說道：“我得勸我爸把手給做了，然後把他接到上海去照顧。這樣子，我沒法放心。”他皺着眉頭，“還得想辦法趕買房，回頭看看，能不能想辦法再去搞點貸款，把房子給買了。早知道那時候就不開分店了，直接先買房再說。哎，還是沒本事還是窮，不然至於卡在這麼？”

畢羅春點點頭，隨即歉然地說道：“怪我不好，那時候花天酒地，也沒想過長遠，不然留下些錢，這時候也能幫你……”

方誌強擺擺手：“你有錢也先顧着自己，咱倆誰也沒比誰好哪去，你擔子比我還重。”

兩個人零零碎碎聊了一會，醫生過來換藥水，正好方誌強的父親神也好一些，方誌強趕過去，趁這時候，他要想辦法勸父親做手。

“我不做。”父親帶着些賭氣地說道，“又不是小年輕，開個刀划個肚皮拿塊走也沒事，還能長上。我這我自己清楚，就吃藥也能熬個十年八年，熬到你娶媳婦生孩子那天，做手誰敢保證？人往那一躺任由他們拿刀來回划拉着，跟案板上的有什麼兩樣？”

人年紀越大，想法就越固執，脾氣也越像小孩子，方誌強的父親此時就是這樣，尤其因為生病，他一下子衰老的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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