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木地宮的穹頂在那聲鐘鳴中緩緩開裂，不再是石崩飛，而是如同一朵沉睡了萬載的青蓮徐徐綻放。

外界那灰的死月，在那道連接天地的白階梯映照下，竟然顯得如此卑微且渾濁。階梯如雪，每一級都銘刻着連“月華之瞳”都無法完全解析的混沌神紋，散發著一讓萬靈俯首、讓法則寂靜的神聖氣息。

秦風站在祭壇上，看着眼前這位褪去兜帽、出蒼老真容的莫問蒼，心深積了數千章的疑，如同決堤的洪流一般翻湧而上。

“師傅……或者是，祖師爺？”秦風的聲音有些乾。他想起了在幽冥監獄里，那個整日在牆角、用稻草編製着某種古怪圖騰的邋遢老人。誰能想到，那個被他視為領路人的老乞丐，竟然是三千年前讓整個仙門為之慄的無憂門劍祖。

莫問蒼那雙混濁卻又深邃如星海的眸子，靜靜地注視着秦風，角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笑意。

“阿風，你這一路走來，不容易。”莫問蒼的聲音沙啞，卻着一種大徹大悟後的從容，“你一定在想，老夫既然有這般本事，為何要躲在那暗的監獄里，甚至不惜讓你承那剜骨之痛？”

秦風沒有說話，只是握了重劍，指尖那枚識海中生出的“指紋”正在發燙。

“因為這個世界，從三千年前開始，就是一個巨大的‘循環’。”莫問蒼轉過頭，看向那道通往天宮的階梯，眼中閃過一抹極其深刻的厭惡，“杜青以為他是在神，百昌國以為他們是在復國。但在老夫眼裡，這臨仙大陸不過是一張被畫壞了的廢紙。那個所謂的‘神使’，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降下一場大清洗，把這張紙上的痕迹抹除乾淨，然後再由他們親手繪製出符合要求的‘玩偶’。”

“武真人，是他們最功的一次嘗試，也是最徹底的一個謊言。”

莫問蒼出那截脊椎骨法杖，指了指那尊流淚的無眼雕像：“他在幾百章前被你們奉為神靈，甚至在你的《忘川決》里被神化到了極致。但真相是，他本不屬於人族，他是天宮流放下來的‘試驗品’。他的使命，是讓這個世界的修行系徹底‘規範化’，從而方便神使在收割時，能夠像收割麥子一樣，據靈骨的品相進行分類。”

“而老夫躲進監獄，是為了‘養印’。”莫問蒼看向秦風的左手，“老夫在那監獄的牆上刻了三十年的甲骨文，就是為了把那個曾經抹去這方天地的存在，留下的那道指印，重新喚醒。”

“這枚指紋，才是這方天地唯一能跳出迴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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