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換個問題，如果沒有計劃生育，阿姨會不會再生一個？”

梅蘭香笑了笑，“四十多歲的人，哪裡還生得了小孩？”

“我聽說鎮上有人快五十了，還在生。”

梅蘭香搖搖頭，沒接話。雖然問的是家常，梅蘭香仍到無形力，在巷道轉角，告訴王語素自己要騎車回村下，意圖結束這場對話。

王語素站定，雙眼直視面前的小鎮婦。來小鎮這幾天，先後跑過一些鄉鎮基層組織，計生辦、婦聯等，得知鎮上近兩年出生人口別比出生人口別比是指活產男嬰數與活產嬰數的比值，通常用嬰數量為 100 時所對應的男嬰數來表示。正常況下，出生別比是由生學規律決定的，保持在 102—107 之間。接近 130:100，遠超自然別比和國家控制線，而當問及高溫天和瘋子傳聞這類有損礫山鎮形象的問題，基層工作人員總是或強、或溫和地選擇了迴避。即使王語素亮出記者份，也無濟於事。

眼看要無功而返，金既以為王語素會沮喪，實則不然。為資深調查記者，清楚地知道這是為什麼。小鎮老百姓以為記者權限很大，本是看多了電視新聞。記者採訪，越到基層，阻力越大，尤其像想寫的主題，不、不宏大、不關乎國計民生，無法向上申請更高級別的資源。來這一趟，本就不是為了工作。

王語素只是習慣了。習慣對而言是好事，能使更冷靜、理智，能承最壞的結果。比如眼下的場景，面對梅蘭香，可以毫無緒地直接發問：“羅澤雨小時候為什麼會溺水？”

四十齣頭的小鎮婦，臉上已經長了不黃褐斑，或因近期天熱，太毒辣，皮也黑。可這樣一張明顯吃苦耐勞的臉，在聽到王語素字正腔圓的提問後，瞬間像牆漆乾裂、落，驟變得慘白。

“對不起，梅阿姨，我不是有意提及您的傷心往事，但這事，鎮上最近有傳言，您也知道，傳言有真有假。我這個人好奇心重，按常理，我該去問羅澤雨本人——”

“不要找。”梅蘭香臉發白的癥狀逐漸蔓延到、手掌，幾乎扶不住車子。

王語素完拿對方的心理，適時遞了個寬容的笑意，“阿姨肯說，當然更好。”

梅蘭香四下張，而後低下頭，默默推車往西面走。“我們去沒人的地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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