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演義(白話文版)_第三十一回 報弟仇劉備興師(1)
消息傳到都,劉備得知關羽被害,哭倒在地,半晌才醒。劉備道:“孤與關、張二弟桃園結義時,立誓同生共死。如今雲長已亡,孤豈能獨富貴!”話音未落,關興大哭着進來。劉備見了,更是悲痛,大一聲,昏倒在地。一連三日,滴水未進;每日都要哭倒幾回。諸葛亮與眾再三勸解。
劉備道:“孤與東吳,誓不同日月!”諸葛亮道:“聽說東吳將關公首級獻給曹,曹又用王侯之禮祭葬。”劉備用:“有何用意?”諸葛亮道:“東吳要移禍於曹;曹識破,以厚禮葬關公,讓主上歸怨東吳。”劉備道:“我立刻起兵伐吳,以雪我恨!”諸葛亮連忙勸道:“不可。如今東吳要我們伐魏,魏也希我們伐吳:各懷詭計,都想坐收漁利。主上且先為關公發喪,待吳魏不和,再乘機進兵。”眾又再三勸諫,劉備方才進膳,傳令川中大小將士,都為關公掛孝。
曹在關羽死後不久,頭痛病發作,病勢日重。此時有人向曹推薦名醫華佗,曹即派人星夜前往請華佗。華佗看了曹的病道:“大王頭腦疼痛,病在腦袋裡,用湯藥不能治療。我有一法,先服麻沸湯,然後用利斧砍開腦袋取出病,方能治好。”曹大怒道:“你想謀殺本王嗎?”華佗道:“我曾經為關公刮骨療毒,關公面無懼,大王何必多疑啊?”曹道:“臂痛可刮,腦袋怎可砍開?你必然是想趁此機會,為關公報仇!”於是令左右將華佗拿下獄中拷問。不久,一代神醫華佗死在獄中。
曹殺了華佗後,病更加嚴重,又擔憂吳、蜀之事。這時收到東吳孫權上書,請曹派軍剿滅劉備,登基帝位。曹看完大笑,將書信出示給群臣道:“這小兒想把我放在火上啊!”群臣中也有勸曹為帝者,曹道:“我事漢多年,雖有功德於民,然而位已至王,哪敢有什麼奢?如果真是天命所歸,我就做周文王吧!”不久,曹病危,託付了家事,令眾人輔佐曹丕為魏王;又囑咐妻妾勤習工,自給自足;然後吩咐設立疑冢七十二,以防人發掘墳墓。言罷,曹長嘆一聲亡,終年六十六歲。
劉備恨劉封、孟達二人不救關羽,便將劉封調回都死;孟達知道不妙,降了曹丕。不久,曹丕漢獻帝退位,自己即皇帝位,改國號為大魏,尊曹為太祖武皇帝。
消息傳到都,諸葛亮與文武百便想擁立劉備為皇帝。劉備然變,堅決不肯。諸葛亮等再三苦勸,劉備只是不從。於是諸葛亮設計稱病不出。劉備親自前來探問病,諸葛亮道:“憂心如焚,命不久矣!”劉備再三追問諸葛亮憂患何事,諸葛亮喟然嘆道:“臣自出茅廬,得遇大王,相隨至今,言聽計從;而今幸有兩川之地,現在曹丕篡位,漢室將亡,文武眾人都想立大王為帝,滅魏興劉,共圖功名。不想大王堅執不肯,眾人皆有怨心,不久必將散盡了。若文武散盡,吳、魏來攻,兩川難保,臣豈能不擔憂啊?”劉備道:“不只是我推阻,也恐怕天下人議論啊。”諸葛亮道:“聖人云:名不正則言不順,而今大王名正言順,有什麼可以議論的?”劉備道:“待軍師病癒再考慮不遲。”諸葛亮聽罷,從榻上一躍而起,將屏風一敲,外面文武眾一齊進來跪下。劉備無法再推辭,於是築壇祭告天地,劉備登了帝位,改年號為章武元年。劉備立長子劉禪為太子,封諸葛亮為丞相,許靖為司徒。文武百,各有升賞,大赦天下。
次日設朝,先主劉備便要起兵伐吳。趙雲諫道:“國賊乃是曹,非孫權也。而今曹丕篡位,陛下應該討伐中原。討伐漢賊是公,兄弟之仇是私,願陛下以天下為重。”劉備答道:“朕不能為弟報仇,雖有萬里江山,何足為貴?”於是不聽趙雲之言。先主一面親自練兵馬,一面派人到閬中加封張飛,讓他準備出征。
卻說張飛在閬中,得知關公被害,日夜哭泣。部將用酒勸解,張飛一醉,脾氣越是暴烈。不論將佐士兵,稍有冒犯,便用鞭打。有時打得厲害,還會活活打死。這天都使者一到,張飛便與他同回都,面見先主。
文武大臣見先主一意孤行,都到丞相府見諸葛亮。諸葛亮引百到教場苦諫,先主心中稍有所。忽然張飛到來,抱住先主的腳,大哭道:“陛下今日做了皇帝,早忘了桃園盟誓!二哥之仇,如何不報!如陛下不去,臣願誓死為二哥報仇!”先主道:“朕與卿同往!共伐東吳,以雪此恨!”張飛臨行,先主吩咐道:“你平日酒後暴怒,鞭撻士卒,會招來禍事。今後務必寬容,不可如此。”張飛允諾而去。先主命諸葛亮保太子守兩川,自己整頓兵馬,準備擇日起兵。
張飛回到閬中,下令限三日製齊白旗白甲,三軍掛孝伐吳。管事的范疆、張達二將告稟道:“一時難以備辦白白甲,請將軍寬限幾天。”張飛大怒道:“我恨不得明日便到東吳,你等怎敢違我將令!”便將二將各鞭五十。打完,指着二將道:“明日都要備齊!不然,殺了你二人示眾!”
當天晚上,張飛喝得大醉。范、張二人探得消息,便暗藏短刀,詐稱有機事稟告,潛帳中。張飛睡覺不合眼睛,二人見他瞪着雙眼,嚇得不敢手。後來聽他鼻息如雷,才敢近前,一刀刺進張飛肚子。張飛大一聲而死。這年,張飛五十五歲。二人割了張飛首級,連夜逃往東吳。
先主接到張飛部將吳班表章,得知張飛死,放聲大哭,昏倒在地。第二天,張苞來見,先主更哀痛不已。先主對張苞道:“卿可敢引本部軍馬做先鋒,為父親報仇?”張苞道:“為國為父,萬死不辭!”先主正要命張苞起兵,忽然一白袍小將領軍到帳前。先主一看,原來是關興。先主想起關羽、張飛,不又放聲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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