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讓他投鼠忌的是，這些勛貴與後宮、朝堂都有着千萬縷的聯繫，福清公主早已在太後耳邊吹風，彈劾他“欺凌皇親”，若置不當，不僅新法推行阻，甚至可能連累承天皇帝的威信。

緹騎們查出劉順與李坤的勾結證據後，暴昭曾想當即下令將二人拘押審問。

可就在下令的前一刻，他又猶豫了——李坤是公主親眷，按大明律法，拘押皇親需報請朝廷批准；而劉順背後的張龍，更是開國元勛，勢力龐大。

他看着桌上的證據，又想起那些被兼并田產、慘遭欺凌的百姓，心中如同被巨石碾。

一邊是國法與民心，一邊是勛貴與權勢，這場新政推行的仗，遠比他想象中更為艱難。

而這，僅僅是河南、山東兩地田產匿與宦勾結的冰山一角。

謝、張兩家的親眷族人遍布兩省，與之勾結的吏更是不計其數，他們如同一張巨大的黑網，籠罩在北地的天空之上，將新政的芒死死遮擋。

朱高熾看後心緒起伏不定，他很清楚若不能撕破這張黑網，不能斬斷勛貴與吏的利益鏈條，一條鞭法在北地便只能是一紙空文，百姓們也永遠無法擺被欺、被盤剝的命運。

可想要撕破這張網，他需要的東西很簡單，那就是大將軍王的鐵手段！

此外淮西勛貴在北地經營數代，勢力深固，不僅掌控着大量田產，還壟斷了當地的鹽、鐵、糧食貿易，百姓們大多依附於他們為生，或為佃戶，或為僱工，本不敢得罪。

比如河南許昌縣的佃戶王二，租種着謝家田莊的十畝地，每年要繳納六租子，生活困苦。

清丈時，他深知謝家的田產遠超申報數量，卻不敢出面指證——此前曾有佃戶向府舉報謝家匿田產，結果被謝旺的家丁打斷雙，趕出莊田，最終凍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