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2章

是啊，煮鹽雖然苦，可畢竟是祖祖輩輩傳下來的法子，能保證有鹽可；曬鹽是新法子，誰也不知道能不能，萬一失敗了，他們連退路都沒有。

一時間，台下又開始起來，原本的期待變了擔憂，有的灶戶甚至開始搖，覺得還是維持現狀更穩妥。

王懷安三人站在一旁，臉上出了“果然如此”的表，卻不敢再多說一句話，只能觀察朱高熾的反應。

朱高熾沒有怒，只是走下高台，走到老陳面前，蹲下，看着他布滿老繭和傷口的手，平靜地反問：“老丈，您在鹽場煮了四十年鹽，苦不苦？”

老陳愣了愣，點頭道：“苦......怎麼不苦......”

“那您想讓您的兒子、孫子，也像您一樣，煮四十年鹽，苦一輩子嗎？”朱高熾又問，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您現在覺得煮鹽能換口飯吃，可您看看您的手，看看您的，再看看那些孩子——他們才十幾歲，就要像您一樣，在這鹽場里熬到死，連外面的世界都沒見過，這就是您想給他們的日子嗎？”

老陳被問得啞口無言，渾濁的眼睛里泛起了淚，他想起自己的兒子，因為常年煮鹽，三十歲就腰傷嚴重，連農活都幹不了；想起自己的孫子，才十二歲，手上就已經滿是燙傷的疤痕。

他張了張，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

朱高熾站起，目掃過所有灶戶，聲音變得激昂：“大家都想想！你們這輩子，在這鹽場里苦累，難道還要讓你們的子孫後人，也跟你們一樣，被戶籍綁在這灘涂上，過着看不到希的日子嗎？難道你們想讓他們也像你們一樣，一輩子只能守着一口鐵鍋，連吃飽飯都要靠運氣嗎？”

“現在，我給你們一個機會，一個讓子孫後代擺苦難的機會！曬鹽法或許有風險，可一旦功，你們和你們的孩子，就能過上安穩日子，就能離開這煉獄一樣的鹽場，去種地、去經商、去讀書，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你們難道連這點勇氣都沒有嗎？難道要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孩子，重複你們的苦難嗎？”

這番話，像一把鎚子，砸在了每個灶戶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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