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記得洪武初年那次北伐嗎？”朱元璋忽然開口，聲音裡帶着幾分慨，“徐達的大軍在漠北等着糧草，戶部尚書拿着空賬冊跪在殿外，說庫房裡連十萬石米都湊不齊。那時候，誰能想到有今天？”

朱標點頭應道：“兒臣記得。那時候父皇常說，打天下難，守天下更難，是讓百姓有飯吃還不夠，朝廷得有銀子辦大事——修水利、練新軍、賑災荒，哪一樣離得開錢？”

“可錢從哪兒來？”朱元璋嘆了口氣，“明初的時候，只能靠種地收稅，可百姓剛從戰里緩過來，哪敢多征？後來高熾那小子提出開海貿，說‘海裡面有金山銀山’，朝臣們罵他胡鬧，說‘與民爭利’。現在再看......”

他拿起另一本賬冊，那是戶部剛送來的季度匯總：天津海關的關稅，三個月就收了一百二十萬兩；東海貿易運回的蘇木、胡椒，在京城變賣後得銀八十萬兩；加上上海剛起步的各項收，今年是“海”里來的銀子，就夠抵上兩年的農業稅了。

“這小子是個妖孽。”朱元璋的語氣裡帶着笑意，眼裡卻閃着欣的，“別人看灘涂是荒地，他看是碼頭；別人看海是險地，他看是商路。天津從無到有，靠的是他規劃的漕運與海貿銜接；上海還沒發力，就引得天下商賈瘋搶，靠的是他把江南的產和海外的市場連在了一起。”

朱標補充道：“高熾不會賺錢，還懂得怎麼把錢用在正地方。天津賺的銀子，一部分補了北疆軍餉，一部分投去了嶺北拓荒；這次上海剛啟，他就上奏說要從未來的稅收里撥出專款，修江南的水利，疏長江的航道。兒臣看他的摺子，說‘錢如水，堵則溢，疏則通’，倒是把其中的道理看了。”

朱元璋站起，走到殿外的丹陛上。

秋風吹起他的袍，遠的紫金山在下廓分明。

他當了半輩子皇帝，見慣了刀劍影，也嘗夠了缺錢的窘迫，直到這幾年，才真正會到“國庫充盈”是什麼滋味——不是宮庫里堆着用不完的銀子，而是有底氣應對各種變故：北疆遇災，能立刻撥去賑災糧；水師要造船，能痛快答應撥木料；甚至能拿出銀子，讓各地建學堂、修驛路。

“這就是天佑大明啊。”朱元璋着遠方，輕聲說道，“朕打下來的江山，需要有人守住；朕沒能做到的事，兒孫們替朕做到了。標兒你穩重，能守；高熾這小子敢闖，能開疆——這裡的‘疆’，不是土地，還有商路，是讓大明富裕起來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