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一碗熱氣騰騰的鴨湯端上來，紅油飄香，辣椒嗆得人鼻頭髮。

朱元璋端着碗，喝得滿頭大汗，看着街上來來往往的人群，笑得合不攏，出一口被歲月磨得不太齊整的牙。

“皇爺爺，您咋這麼高興啊？”朱允熥好奇地問，眼睛亮晶晶的，像個求知慾棚的小學生。

朱元璋放下碗，抹了把，慨道：“咱就喜歡看這市井場面。你瞧瞧百姓臉上的滿足勁兒，這都跟咱息息相關。應天是大明的國都，要是這兒的人都窮酸兮兮的，其他地方還得了？讀書人是歷史的見證者，可這些來來往往的老百姓，才是歷史的創造者啊！”

他這話說得真意切，帶着點糲的溫，像個心了一輩子的老農。

朱允熥點點頭，認真聽着。

朱元璋接著說：“書生造反，十年不。可百姓一旦流離失所鬧起來，那就是天下的浩劫。唐太宗說得好，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就是這個理兒。”

他頓了頓，又道：“讀書人老喜歡把‘仁’掛上，孔夫子儒家的核心就是仁。可啥是仁？沒人說得清。他們總拿一堆例子證明，可有些例子還自相矛盾，咱看得煩了。在咱這兒，簡單一句話：能讓百姓過得好，你就是仁。不然他說得天花墜，咱也覺得他是廢！”

這話糙得像砂紙，可理兒卻亮得像剛打磨好的銅鏡。

說完，他拍拍朱允熥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熥兒，記住，有夢別心，得行。你之前說咱七天理了一千三百多件事兒，這就是咱的行啊！”

朱允熥笑着點頭，心想這皇爺爺，真是走到哪兒都能給他上一課。

他看着朱元璋那張被風霜刻滿壑的臉，突然覺得這老頭兒雖然脾氣火，罵起人來像點了炮仗，可心裡裝的，卻是大明這萬里江山和無數黎民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