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是羚一臉驚奇地反問我，“我當兵的時候坐車去訓練基地，路過大城市了，看着就真好，那麼多高樓大廈，那大道兒又寬又乾淨，人們穿戴得也好。我就覺得肯定別的地方也特別好，最起碼比咱們這小地方好得很，不過我還是找不到什麼理由勸服自己。

我特別想見那個姑娘，其實，怎麼說呢，這是我當兵之前認識的最後一個姑娘，而且人也不錯，所以給我的印象比較好，當兵的這兩年，前一年訓練比較忙，後一年時間多了，我沒事兒就看看書，什麼尼采，斯塔夫，反正看懂看不懂的瞎看了些吧，覺得有點的。我就想，嗨，說點麻的，就是我想再見姑娘一眼，給自己的青春道個別，哈哈哈，你說好不好笑，太尷尬了——”

是羚一向是個很理的人，不擅長表達，今天也難怪他說出這番話來，聽得我也臉蛋子一麻，是羚急忙掐滅了煙頭，在腳底踩得死死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自己也尷尬得很。

“對對，是該道個別，那你還有什麼好猶豫的，直接就找那姑娘去唄，大老爺們家這麼墨跡。”

“我這不是還沒想好告別之後該怎麼做嘛，你別催呀，我想好了自然就拉着你陪我去了。所以眼底下你先把你自己的事兒理一下。”

“我有什麼事兒？”“你上不還有鬼呢嘛——得給你送送鬼呀——”

我白了他一眼，“你還真當什麼要事兒了，這東西，你信則有，不信則無，再說了，老姑不是說了嘛，得晚上再送才行呢，走，咱倆到村兒里找個飯店喝一杯去——”

我拉着是羚，把昨天晚上打的鳥聚攏一堆兒，用塑料袋裝了，大概有二三十隻，能弄一小碟子，當個下酒菜也勉強夠了，吃飽是指不上的，到時候在飯店後廚我們自己拾掇拾掇，再要幾個菜，跟是羚好好探討一下他的人生大事。

二人提着一袋子麻雀出門，在村裡轉。我們剛出門，卻見一大群人從村東頭往北邊趕，幾個大老爺們互相扶着，臉上的表極為難過，好像自己家人去世了一樣，每個人說話都嗚咽不已，我和是羚看着奇怪，不納悶這幾個大老漢為何舉止如此反常，但又一想跟我們也沒什麼關係，便繼續往前走。

一會兒，從街里一間大房子里擁出幾個上了年紀的大嬸兒，臉上的表也很悲痛，每人腋下都夾着一裹白布。匆匆的朝村北走去。

“這裡流行一家死人，全村辦事兒嗎？”是羚不解。

兩個人在村子里兜兜轉轉，好久才想起哪兒有在村裡找飯店的道理，飯店當然要開在人流量大的地方了，於是折個彎，順着村裡唯一條洋灰抹的大路走，道兒邊上果然有一家飯店，是家打火燒的店子，只是大門半掩着，屋子裡沒人，很是冷清，現在正是飯點兒，正常的飯店怎麼會一個人都沒有呢，二人走近了去看，原來這家店要打烊了，老闆正滿臉痛楚地準備要關門呢，被我和是羚一個跟步攔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