谷冬臣孟琬_第194章 白事(2)
當我親手把氧氣管拔下後,不到五分鐘,醫生便宣布病人已喪失全部生理特徵,患者家屬節哀。
我和母親坐在車上哭了一路,好歹把父親接回了家。
喪事主要都是伯父一手辦的,我還年輕太多,擔不起這個擔子,因為白事完全按照老家風俗來辦,我只小的時候跟着去看過別人的,沒想到,一眨眼的時間,我竟然不可思議地了孝子。
我把視頻從電腦上傳給李世安,拿到了除去醫院裡所有費用還剩下的幾萬塊,心中不免慨,自己拿命換來的,最後只有這凄涼的幾萬塊,還沒能把父親救回來。
鄉下白事繁文縟節極多,往往要請十幾位有經驗的大嬸和幹事才能撐起這一場白事。
披麻戴孝很有講究,孝指的是用白布裁的孝服,一般親戚只需一塊白布,一白條,將白布蓋在腦袋上,用白布條綁住,關係近些的小輩們,則需要穿裁好的白褂,白鞋。
披麻的規矩並不是很講究,只需要長子披麻。白事一直要持續兩天,第一天把死者在屋中擺上一天,下架着一塊門板,頭朝正門,頭前點上長明燈,擺好貢品,死者穿壽服,手中握着兩個麥稈,麥稈上還裹着一團麵糊,這也有講究,說是人死了之後會找通往鬼門關的路,這面棒子就是用來打狗的,正所謂包子打狗,一去不回,取雙關之意,死了的人化鬼魂,就此一去不返,不再糾纏家人。
白天購齊了紙人紙馬,紙轎子,都和真實品大小相同,其餘的就是些紙糊的電視機,水果,手機,汽車之類的。
晚上等天黑,要進行一向類似於招魂的活,跟死者關係最近的家屬們手持一張乾淨的無字黃符,在死者生前睡過的床上,一遍一遍呼喚死者的名字,讓他拿着自己手裡的這張紙,只要是死者最喜歡的人,他手裡的紙就會乖乖在床沿上,代表死人的靈魂在他對面拿住了這張紙。
說起來可能顯得很扯,不符合現在人們的觀念,可是有些東西它確確實實存在,不由得你不信,我在我爸生前經常睡的位置,拿着黃符四,口中喊着爸爸,讓他拿住這張紙。本來我也是不信的,可下一秒,當我將黃紙豎直輕輕按在床沿上時,鬆開手的那一刻,黃紙竟然安安靜靜地豎直在床上,真好像有一隻無形中的手在按着那張紙——
這也許是我和他在世的最後一次近距離接了吧——就好像他在我後,和我一同扶住那張紙,像我小時候和他玩彈珠,他蹲下來手把手地教我一樣,那樣和藹,慈祥——
第二天火化,再然後就是些還要複雜的禮節,我幾次守在父親靈柩旁哭暈過去,四肢無力,頭腦發漲,那兩天過得不明不白的,任由大人們指使,孝子該做這兒,該做那兒,直到第二天晚上,把所有事都理完,送走了弔唁的人,服也來不及,倒在床上仰頭便睡,我多希,這都是假的,第二天早上,紅日當頭,我爸笑嘻嘻地把我從被窩中揪起來,催促我刷牙洗臉,快去吃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