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3章

楊廷和心中惻然，李東的過往，他確實知道的不多。只知道恩師年名，十六歲中科舉的事。對於李東的個人生活，知之甚。只是約有所耳聞。

今日聽到恩師自己說出這些往事來，當真讓人心中悱惻，唏噓不已。

“恩師......苦了。人間之苦難，恩師嘗遍了。然而恩師人前豁達，從未表過半點頹唐。朝堂之上，從未有半點懈怠。恩師當真非常人也。恩師從未跟別人說起這些。”

李東苦笑道：“廷和，人生本就是一場歷練。生離死別，沉浮榮辱，你都的着。難道要天哭喪着臉，哭哭啼啼不？況且，天下苦的又何止老夫一人。天下蒼生，黎民百姓，經歷生死之痛，永別之傷的又有多？蒼生各有各的苦。老夫能做的不是抱怨和頹廢，老夫要做的反而是以己達人，同理同心。以老夫之能減天下人的苦痛，這才是老夫要做的。”

楊廷和仰頭看着自己的老師，突然間，他似乎在李東皺紋縱橫，鬢髮斑駁的臉上看到了。

“老夫想的是，以老夫之能，讓這天下變得好一些。讓百姓們有困頓流離之苦，有寒迫之苦。讓他們父母子團聚，不生離死別之苦，讓他們病痛時有銀子請大夫看病。簡單而言，便是要讓我大明中興，讓百姓安居樂業。老夫既居高位，便要努力做到這些，令人間些疾苦，方可告此心。廷和，你明白老夫的心么？”

楊廷和默默的仰視着自己的恩師，他的心中大震。恩師心中懷着悲天憫人之心，要做的是為國為民的事。這種品格，何等的高潔。楊廷和自愧不如。

“學生慚愧，學生慚愧。”楊廷和輕聲道。

李東呵呵笑道：“你也不用如此，老夫心裡是這麼想的，可是卻沒有能力做到，終究還是空想罷了。朝堂之上的事，風雲變幻，難以掌控。我們終究難以擺爭鬥和傾軋。老夫也被迫做了許多不願做的事。老夫只是覺得，若連在朝堂之中的地位都難以保住，連政敵的攻訐都不能抵擋，又怎能實現自己所想的那些願。所以，老夫在許多事上也放棄了原則。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人在朝堂，不由己啊。”

楊廷和知道李東說的是什麼，李東被人詬病為喪失原則，關鍵時候和稀泥，為了保住職位不肯和劉健謝遷等人一起辭。但現在看來，李東只是不想意氣用事，喪失了能夠實現自己的願的機會罷了。

一時意氣固然爽快，但是如劉健謝遷一般離開朝堂，歸家養老，放棄鬥爭的舉，難道便是正確的么？李東虛與委蛇保住首輔之位，卻還是能做些事，牽制廷之勢，難道便該被詬病？孰是孰非，恐怕不是那麼簡單的評判所能說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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