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2章

張延齡笑道：“當然不是壞事。賢臣造福朝廷，造福百姓，自然是圓滿。但是，這條路的軌跡清晰可見。我們甚至能看到這條路的盡頭，也無非便是輔君王，安黎民而已。就也僅限於此時此地，此朝此代。這隻能稱之為賢。然而，如果守仁兄能悟出一些心學之理，那便是造福啟迪萬世的聖人之行。所謂超凡聖和為一時賢者，那個更重要？那個更有意義？”

王華苦笑道：“侯爺，你是說，守仁能超凡聖？你莫不是說笑？他倒是一心想為聖人，聖人是他這樣的么？”

張延齡看了一眼王守仁，王守仁似乎不以為意，正陷沉思之中。

“王大人，我沒見過聖人，不知道聖人是什麼樣子。我也不知道守仁兄能否悟得一些至理大道。但是，人總是要有追求不是么？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歷代聖賢不也是從凡人超凡聖的么？不也是用其求索神，追求世間萬至理，找到了並且告訴了我們，我們才在千載而下領悟到先賢的智慧的芒么？若聖賢之道不可追，為何又有那麼多先賢出現？我們所有人，其實都走在黑暗之中。先賢的輝指導着我們往前走。哪怕只是微末之中的一點亮，那也是照亮未來的星火。否則，我們怕是還在茹飲，怕是還是蠻荒之世呢。所以，何不讓守仁兄做他想做的事，求索難道有錯么？就算沒有聖賢又如何？難道是令人愧之事么？”

王華靜靜的看着張延齡，沉默不語。王華當然不是愚昧之人，狀元郎豈是死讀書便能達到的。他也是當世的人尖子，塔尖上的人。張延齡的一番話，別人或許聽不懂，他卻是明白的。

他的心裡，其實有些愧。讀書之時，誰不抱着純粹的理想和報負。每每讀先賢的文章，總是為那些智慧凝結的華所。但是後來，這些消失了。變得功利而庸俗，變得在名利得失之中沉浮。此刻，一個被認為是不學無的紈絝子弟的人，說出的這番話卻重重的擊打着他的心，讓他在此人面前自慚形穢。

王守仁眼閃爍，端起酒杯來一口乾了，大笑道：“延齡老弟，這道賀的酒我幹了。我本來都想着要辭了，遊歷天下做個閑雲野鶴了。現在，我卻無比期待去龍場驛站當這個驛丞了。你的話深得我心。你是我這一輩子遇到的第一個知己，也許也是最後一個了。”

張延齡一口乾了酒，手過去抓住王守仁的手，眼熱切的道：“守仁兄，答應我，無論遭遇怎樣的境地，不要氣餒，不要對未來失去希。心有明，無懼黑暗。眼下的一切都是過眼雲煙，去探索你想探索的東西，去完你所希完的心愿。我相信，你定有所。”

王守仁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王華在旁看着這兩人，須微笑道：“喝酒吧，時候不早了，喝了好趕路呢。”

三人觥籌錯，喝了一壺酒，吃了一桌菜。終於，分別的時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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