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消耗極大的神力下某種舊傷後症。

“其中有一海底迹，編號YS-07，位於太平洋公海。三十年前第七序列曾用深潛母艦進行過一次極短暫的外部測繪，確認迹外壁結構上銘刻的符文序列與你們己知的武神道統一層心法同源。它的口封印至需要同時備傳承鑰與龍淵認證的份二重驗證才能啟，但這枚鑰當年被分了兩份——一份在我這裡，另一份在你母親手裡。把自己的那份在了那件給你改小的舊服襯裡，就是你小時候一首穿到洗得發白的那件。你如果能找到它，就能打開迹口。”

他最後的聲音越來越弱，像是儘力把臨終囑託塞進了錄音的每段間隙里。

“我哥還藏了一句話沒捨得在錄音里說。”李劍心的補充消息追在錄音後面跟了過來，只有短短兩行，“林婉兒當初把那枚半份鑰在你時一件棉的襯夾層里，那件服你穿過很久，後來收起來放在櫃底說‘等平安長到拿得劍的時候再給他’。現在那個柜子己經不在江南，但存進秘鑰保險柜里的移簽收單上籤的是蘇家人的名字——蘇月嬋的母親。”

陳平安將錄音從頭到尾重新播放了一遍，面板自解析出YS-07迹坐標的原始加層——與母親信註記符共用同一套早期封印編碼格式，只是鑰被拆兩半，一半隨林婉兒的針線藏進了舊衫夾層，另一半由李劍罡以殘影信形式保存至今。

下午，龍淵總部的出發通知正式下達。觀察團定於次日一早搭乘龍淵專機前往太平洋公海，與各國武者代表團匯合後統一編聯合探索編隊。陳平安在出發前一晚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他打開面板據錄音中的YS-07原始坐標和李劍心提供的半份鑰存儲編號，花了數小時反覆推演，將迹口可能的海底位置鎖定在公海某片被國際水文組織長期標註為“未探明海域”的矩形區域，誤差半徑不超過兩百米。

第二件，他從武館閣樓的舊收納櫃中找到蘇月嬋之前留下的聯絡函，按照函末給出的加方式簡短地發了條信息：出發前，想看看那件舊棉。蘇月嬋當晚親自回了電話，沒有多餘的寒暄，首接說明天會讓人把送到機場。“箱子放了好些年，封簽還是我母親手寫的，沒有拆過。”

第三件，他給王胖子發了一條長消息，讓他切關注江南那邊陳青青的康復況，同時留了一組加備份鑰給他——萬一海底迹發生長周期通訊中斷，這份備份鑰可以在十日後由王胖子持本人生識別碼提給韓鐵山。

次日清晨，京都國際機場的公務航站樓籠罩在一層薄薄的秋霧中。龍淵觀察團的員們分批登上一架沒有航司標識的深灰專機。陳平安坐在靠窗的位置，破軍劍橫放於膝。蘇月嬋的助理在登機前最後一刻趕來，將一隻防封袋到他手中。封袋只有一件摺疊整齊、洗得發白的舊棉，領口側約能看到一小塊被針線細細合過的夾層凸起。袋外標籤上的字跡娟秀端正——“陳平安先生親啟。此寄存於蘇氏子弟名下凡三十年，今依約返還。——蘇月嬋。”

他隔着封袋挲過那道夾層廓，將棉與破軍劍一起橫放在膝上。專機過跑道沖雲霄，過舷窗能看到遠海天相接的第一縷金紅芒正從雲層邊緣溢出來。太平洋公海深那沉睡了不知多世紀的古老迹，正靜靜蹲伏在海底黑暗中，等待着一枚被分割三十年之久的傳承鑰再次合二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