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桶金到賬的那個下午，陳平安在武館二樓的窗台上坐了很久。他面前攤着一周更新的賬本——收欄里記錄著近兩個月來的廣告分賬、首播打賞和平台簽約激勵，支出欄是老於的菜金、學員們的訓練護與那批總被孩子們練壞亟須置換的沙袋撐桿。餘額不大，但這是他長這麼大個人賬戶里第一次出現穩定的正向現金流。

他把賬本收好走下樓。小石頭正在院子里和幾個學員一起搬新到的訓練墊，墊子厚實防，是王胖子用聯名投訴風波平息之後平台補發的流量獎勵金買的。小石頭搬得起勁，小臂上己經有了很淺但清晰的線。

“師父，這墊子真好，摔上去一點都不疼。”

“那就多摔幾次，疼了才長記。”

陳平安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發現墊子邊角己經出了層的高度海綿——質量超出了普通訓練墊的標註。他蹲下翻了翻墊子背面的標籤，到一行被在夾層里的小字，針腳和裴軍袖口補丁的手法一模一樣。

巷口修車行的老周正蹲在門口用水管沖一輛破舊山地車的鏈條，抬頭沖陳平安努了努下，指指遠炊煙升起的方向：“剛才老於給你包了餛飩，三鮮餡的，裴教往餡里添了自己藏在宿舍床底的最後那點香油。香油存了半年，瓶底的。”

陳平安站在武館門口，手裡拿着賬本。整條巷子飄滿了老於廚房裡熬骨湯的香味，二樓窗口傳來孩子們搬訓練墊時不住的笑聲。他翻開賬本又看了一遍餘額，然後把其中一部分標註出來轉給了王胖子——“按這個額度，以武館集名義給陳姐的護店和老周的舊東家車間各下一批批量訂單，這批貨不用趕工期，慢慢做。”

傍晚，陳平安正準備去訓練場參加晚間加練，手機響了。來電顯示是京都本地一個陌生手機號。他接起來，對面是個略顯耳但一時間沒能對上號的男聲——“陳平安先生嗎？我是華夏武者論壇‘京都道場’板塊的編輯，上次‘平安武館行記’的稿子反響很好。按照論壇的規則，被采寫道場可以申請一次免費的線下推廣展示位，地點在京都中央武者公園的公共信息屏。您什麼時候方便過來確認？”

陳平安還記得溫總監之前那通座機的溫和語調，但那天預約專訪時對方提的都是論壇部的原生流量位，沒有提過線下屏幕。他把免提按開，讓對方重新報了一遍份編號，面板識別的匹配結果和論壇網公開的聯繫方式一致，區別只在於這位編輯的語氣比之前更正式——更像一個在按流程辦事的人。

他沒有立刻答應，只回了一句會儘快答覆，隨後掛斷聯繫方式轉給王胖子。幾分鐘後王胖子回饋了核實：論壇部確實剛開放了一批線下展示位名額，京都註冊道場的主頁信用分超過一定門檻才會收到編輯的定向邀請，這批名額的發放條件之一是近三十天無不良投訴記錄——平安武館的廓剛好過線。

陳平安站在武館門口，遠的舊城區亮起零零散散的燈火。他把那條還沒寫完的採購訂單重新打開，在備註欄里補上一行字——“護欄暫時不用換了，先給孩子們把護碼數配齊。另外問一下老於，豆腐漲價了要不要我多批一筆菜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