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淵總部檔案室在地下三層。

陳平安跟着李劍心穿過數道需要雙重份驗證的合金門，乘坐一部沒有樓層按鈕的電梯下沉到地底。電梯門打開之後，展現在他眼前的是一條約百米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每隔十步就嵌着一盞靈力應燈，燈是幽藍的，照得整個通道像一條泡在深海里的長廊。走廊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圓形金屬門，門上沒有鎖孔，只有一個掌紋識別。

“檔案室是龍淵最核心的機區域之一。”李劍心邊走邊解釋，“所有封印行相關的原始檔案都保存在這裡。你的調閱權限是長老會特批的，僅限於查閱編號007和008的——也就是你父母的——個人任務檔案。其他區域的檔案，暫時不對你開放。”

掌紋識別在李劍心按下手掌後亮起一圈綠的環，厚重的金屬門無聲地開。檔案室部比陳平安想象的要大得多——超過三層樓高的圓形空間，牆壁上嵌滿了從地面首通穹頂的金屬檔案櫃，每個柜子上都有獨立的靈力鎖。中央是一排腦終端，可以檢索文件目錄並申請調閱。

李劍心走到一台終端前輸了陳天行和林婉兒的檔案編號。系統提示——正在檢索，請稍候。等待的間隙，陳平安注意到終端屏幕右下角有一個極不起眼的系統提示：“編號SGZ-001檔案於今日05:47被移出檔案區，移出人權限等級——長老級。”司空震，他的長老編號正是SGZ-001。

正式檢索結果在大約十秒後彈了出來——陳天行與林婉兒的行檔案狀態顯示為“原件存放在庫，可調閱”。旁邊一枚銅質標籤卻被人從鏈子上取下隨手擱在檔案盒上，標籤上留着一道餘溫未消的環狀磁痕，像被某種加短暫吸附過。

陳平安指着編號SGZ-001那行移出記錄詢問檔案管理員：“司空長老調走的後援調令原件什麼時候會還回來，調閱申請單編號是多？”

管理員是個戴厚片眼鏡的老太太，把系統移到更早的日誌節點翻了翻，然後推了推鏡框慢慢說道：“系統顯示的調出時間確實是今天一早，但SGZ-001那份文件在借閱人電子簽章欄是空白的。按規定，長老級調閱臨時免簽可以事後補錄，這台終端暫時不阻止免簽取出。不過你們問得剛好——”從屜里翻出一張舊式借閱登記表，上面沒有司空震的簽名，但備註欄用鉛筆寫着一行極輕的字跡：原件暫時移長老會務組，歸還日期待定。

李劍心站在旁邊，臉平靜，但握在拐杖上的手指關節微微發白。他沒有當眾說什麼，只是從老太太手裡接過登記表，在線最亮的地方仔細核對那行鉛筆字的筆——“原件暫時移長老會務組”——撇捺折點的書寫習慣和他自己檔案室里存了三十年的司空震勤務筆記分毫不差。他把登記表還給管理員的時候什麼緒波都沒有流，只問了一句現在能不能先把007和008的個人任務檔案原件調出來。

陳天行和林婉兒的檔案盒很薄——比陳平安預想的要薄很多。一個化境巔峰級別的戰鬥雙人組，參與過龍淵歷史上最核心的封印行，最終雙雙殉職。這樣兩個人的檔案，加起來只有不到五十頁。

李劍心低聲說道：“你父母的檔案被封存了三十年，期間沒有任何人申請調閱。除了我哥留下的那份囑，幾乎沒有其他人知道他們還存着一份完整檔案。你先看，看完我。”

陳平安打開檔案盒，從頭到尾逐頁翻閱。他父親的字跡他是第一次見到——筆鋒獷端正，每一份行記錄的結尾都署名並加蓋個人印鑒。他母親的字他己經在信里見過，但任務記錄里又是另一種風格，冷靜、剋制、數據確。陳天行的個人檔案中有一頁被撕掉了。不是撕了一半，是整頁被沿着裝訂線整齊地撕下來，只留下不到三毫米的紙邊。缺失的那頁沒有頁碼編號，沒有容摘要，只在目錄上留着一個空白條目——紙張的纖維質不同於普通辦公紙，是龍淵早期纖維加紙的改型，邊角仍殘留着極淡的冰藍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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