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九，韋家大宅照常忙碌。

後院的鴨子嘎嘎，鐵鎚叮叮噹噹的敲，韋昌輝在糧鋪和營房之間來回跑。

沒有人注意到韋玉蘭，沒有人注意到從小院出來的時候，頭髮梳了婦人的樣式；沒有人注意到走路比往常更慢了一些，步伐更小了一些，膝蓋微微有些發抖；沒有人注意到端茶給洪秀全的時候，會飛快的瞄他一眼。

經過灶房門口那個水缸的時候，發現有些東西不一樣了。在平靜的水面上看到自己的臉，水面微微晃，那張臉的廓在水波里搖曳不定。覺得自己不一樣了，又說不出來哪裡不一樣，只忽然覺得這個人有些陌生。

洪秀全出去了，韋玉蘭坐在屋裡，對着銅鏡梳頭。桃木梳從髮梳到發尾，一下，又一下。

想起昨夜他把臉埋進頸窩裡的溫度，想起他息時鼻子呼出的溫熱，想起他的手掌覆上小腹時的，糙，滾燙，像一個烙印，烙在了的生命里。

放下木梳，窗外，春正好。

接連三晚，韋昌輝都忙，沒空相陪。

洪秀全當然明白，人生得意須盡歡，又怎可讓金樽空對月？自是夜夜紅燭搖曳，晚晚帷帳起風，對酒當歌，快活不己。

正月二十一，巳時。

洪秀全尚在帷帳春眠不覺曉，一頂轎在百十個團丁的簇擁下到了金田，轎簾上綉着金線暗紋的“王”字。

轎子在韋家大宅門前停住，帘子掀開，王作新走出來。青布長衫套夾襖，笑容可掬，摺扇在手心裡不不慢地敲着，啪，啪，啪。團丁己圍了韋家西面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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