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建廈門港的碼頭上，人聲鼎沸，如同一鍋煮沸的粥。

“船來啦！船來啦！”

隨着一聲嘶啞的呼喊，人群瞬間起來。數千名衫襤褸的鄉民，背着破舊的鋪蓋卷，扛着裝滿土產的竹籃，像水般湧向棧橋。他們的眼神中織着焦慮。期待與一對未知的恐懼。在遠的海面上，三艘懸挂着青天白日旗與南洋船公司標誌的巨正緩緩靠岸，船漆醒目的白，煙囪上噴吐着滾滾黑煙。

“讓開！都讓開！按號牌排隊！”維持秩序的警察揮舞着皮鞭，大聲呵斥。他們的制服上別著“南洋移民局”的袖章，神嚴肅，卻並不像以往那樣兇狠。

人群中，一個瘦弱的青年攥着手中的一張紙片——那是他變賣了家中僅有的半畝薄田，又託了村裡的保長才買到的“南洋移民優先證”。

“阿弟，莫怕。”青年的哥哥，一個滿臉風霜的中年漢子，將他護在後，“聽人說，到了那邊，有地分，頭三年還不用稅。咱們李家，總算有活路了。”

這並非個例。自去年年底，南洋聯邦政府頒布《鼓勵移民南下墾條例》以來，整個華南大地彷彿被點燃了一把火。

條例規定：凡來自福建。廣東。廣西的移民，年滿十六歲者，可申請“南洋定居證”。抵達南洋後，每人可分得荒地十畝（若是舉家遷徙，每戶額外增加五畝），提供簡易農舍一座。最人的是，前三整年，免除一切田賦。人頭稅，僅需每年繳納量的“土地使用費”，且十年不漲租。

這簡直是貧苦農民眼中的天堂。

消息像了翅膀一樣，在雷州半島的旱災區。在汕的鹽鹼地上。在閩西的貧瘠山村裡瘋狂傳播。一時間，“下南洋”了最熱門的話題。婆的生意冷清了，因為年輕人都不想在家娶妻生子窮；地主的田租收不上來了，因為佃戶們都變賣了家產，準備去那片傳說中的“金山”搏一把。

廈門碼頭的移民局辦事，氣氛同樣張而繁忙。

陳嘉庚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面前堆滿了來自南京和新加坡的電報。作為南洋華僑總會的領袖，也是這次移民計劃的主要推者和執行人，他肩上的擔子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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