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二一年十月下旬，庫倫城南的草原上，兩軍對峙己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月。夏國軍隊的陣地像一條灰的長龍，從圖拉河東岸一首延到西岸，戰壕縱橫錯，鐵網層層疊疊，機槍掩、迫擊炮位、步兵掩，一樣一樣，修得整整齊齊。蘇聯紅軍的陣地離得不遠，最近的地方只有五六十米。挖戰壕的時候，士兵們掘出的土，竟然能扔到對方上。有個年輕的戰士夜裡挖土，一鍬土揚出去，聽見對面傳來一聲俄語罵娘。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繼續挖。第二天早上，他發現對面多了一個小土堆，土堆上着一樹枝，樹枝上掛着一隻空罐頭盒，風一吹，叮噹響。

周大牛站在城南的一個觀察哨里，舉着遠鏡，往北看。遠鏡里，蘇聯人的戰壕清晰可見。戰壕挖得很深，口子很窄，裡面撐着木樁，上面蓋着樹枝和土，防炮擊。機槍掩修得結結實實，圓木壘了三層，上面蓋了半米厚的土，迫擊炮彈打上去，只崩掉一層皮。戰壕前面的鐵網拉了三道，木樁釘得又深又牢，鐵上掛着空罐頭盒，夜裡一就響。雷場布得更，反步兵雷、反坦克雷，麻麻，連只兔子都跑不過去。

“老子是真能挖。”邊的參謀長嘀咕了一句。

周大牛放下遠鏡。“不是能挖，是不敢出來。補給斷了，糧食不夠，彈藥不夠，他們只能在戰壕里。出來就是死。不出來，還能多活幾天。”

參謀長點點頭。“咱們也不進攻？就這麼耗着？”

周大牛說：“耗着。耗到他們撐不住為止。陳先生說了，圍點打援。圍住庫倫，不打。等蘇聯人的援兵來，在路上打。援兵打了，庫倫的紅軍就投降了。”

他轉過，走下觀察哨。戰壕里，士兵們正在吃飯。伙食不錯，饅頭、鹹菜、稀飯，每人還有一塊鹹魚。這是從張家口運來的，走了幾百里路，魚己經有點味了，但沒人嫌棄。一個老兵蹲在戰壕里，掰着饅頭往裡塞，腮幫子鼓得老高。旁邊一個新兵端着碗，看着對面的蘇聯人陣地發獃。

“看啥呢？”老兵含糊不清地問。

新兵指了指對面。“那邊，也在吃飯。我看他們吃的啥。”

老兵把饅頭咽下去，也看了一眼。“黑麵包吧。聽說老子就吃那玩意兒，得能砸死人。”

新兵沒說話，低頭喝粥。粥是小米粥，稠稠的，上面漂着一層米油，喝下去暖洋洋的。他喝了幾口，又抬起頭，看着對面。對面的戰壕里，幾個蘇聯士兵也在吃飯。他們蹲在戰壕里，手裡攥着黑麵包，掰一塊塞進裡，嚼得很慢，像在嚼石頭。旁邊放着一壺水，喝一口，咽半天。他看着他們，他們也看着他。誰也不說話，誰也不開槍。風很大，吹得戰壕上的偽裝網嘩嘩響。

周大牛沿着戰壕往前走，走到最前沿。這裡的戰壕離蘇聯人最近，只有不到五十米。他貓着腰，怕被對面的狙擊手看見。戰壕壁上挖着擊孔，擊孔外面堆着沙袋，沙袋上架着槍，槍口對着對面的戰壕。擊孔旁邊的地上，堆着一堆堆彈殼，黃澄澄的，在下閃着。一個連長蹲在擊孔後面，手裡舉着遠鏡，往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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