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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05:從一爐鋼到秋葉海棠_第130章 撫順煤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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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一九年冬天,順煤礦的工地上,氣溫降到了零下二十五度。從西伯利亞吹來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工人們裹着厚厚的棉,戴着狗皮帽子,在天礦坑裡忙忙碌碌。蒸汽鏟轟隆隆地響,一鏟下去就是幾噸煤;運煤的火車氣,一趟一趟地把煤從礦坑裡拉出來,堆在煤場上,像一座座黑的山。張雨亭站在礦坑邊上,穿着一件老羊皮襖,戴着貂皮帽子,腳上蹬着一雙氈靴,手裡拿着一份報表。報表上寫着這個月的產量:四十五萬噸。

“周先生,”他對邊的周文說,“上個月才三十萬噸,這個月就四十五萬噸了。你這產量,漲得比火車還快。”

周文穿着一件厚棉,頭上戴着安全帽,臉上全是煤灰。他已經在礦上住了三個月,從勘探到開採,從洗煤到煉焦,每一道工序都親自盯着。他指着礦坑裡的蒸汽鏟說:“大帥,以前咱們挖煤,靠人刨。靠肩扛,一個人一天挖不了一噸。現在換了蒸汽鏟,一鏟下去就是幾噸。火車直接開進礦坑,裝滿就走。一天能拉幾十車。還有洗煤廠,以前挖出來的煤,石頭和煤混在一起,燒起來火不旺,煙還大。現在洗一遍,石頭去了,煤純了,燒起來火苗是藍的。焦爐也點了,一天能出兩百噸焦炭。鞍山那邊等着用呢。”

張雨亭點點頭,目卻越過礦坑,看向遠那片被白雪覆蓋的群山。他想起林覺前幾天送來的那份報,厚厚一沓,上面麻麻記着日本人侵佔順煤礦的來龍去脈。

日本人盯上順,比鞍山還早。一九〇五年,日俄戰爭剛打完,日軍就佔了這片煤田,說是“俄人經營”,其實是明搶。他們先把俄國人丟下的礦區佔了,又把中國人王承堯的華興利公司洗劫一空,連人家存着的四千多噸煤都搶走了。那一年,日本人在順設了“采炭所”,一天只能挖四百噸,專供軍隊用。張雨亭當時還在山裡當土匪,聽說了這事,罵了一句:“強盜。”

後來日本人越干越大。一九〇七年,滿鐵接手順煤礦,定了什麼“第一期開發計劃”,到一九一二年就一年能挖一百六十萬噸煤了。最氣人的是本——一噸煤只花一塊八錢日元。這麼便宜的煤,挖出來運回日本,喂他們的兵工廠。鍊鋼廠,造出來的槍炮再用來打中國人。張雨亭每次想到這裡,就恨得牙痒痒。

一九〇九年,日本人趁朝廷不穩,着簽了個“東三省涉五案條約”,把順。煙台兩煤礦的開採權生生搶到了手。從那時候起,順的煤就名正言順地流進了日本的船艙。一九一五年,一年挖二百一十六萬噸。一九一九年,一年挖二百七十六萬噸。這還是日本人沒使勁挖的數字。林覺在報里估算,照日本人的胃口,再過十幾年,順一年能挖上千萬噸。

“大帥,”周文見他出神,了一聲,“您在想什麼?”

張雨亭把那捲報從懷裡掏出來,遞給周文。“你看看這個。日本人佔了順十幾年,挖了上千萬噸煤,全運回日本去了。這些煤,變槍,變炮,變軍艦,轉過頭來打咱們。咱們要是再不把順抓牢,以後死的就不是幾千幾萬人了。”

周文接過卷宗,翻了幾頁,眉頭鎖。“大帥,順的煤質好,熱值高,雜質低,日本人管它‘標準煤’。日本國的軍艦。兵工廠,都指着順的煤燒。沒有順煤,他們的軍艦就得趴窩。咱們把順抓在手裡,就等於掐住了日本人的脖子。”

張雨亭哼了一聲。“所以陳先生才急着擴產。日本人能挖,咱們也能挖。他們挖了運回日本,咱們挖了鍊鋼。造槍。造炮。他們的煤變炮彈打咱們,咱們的煤變炮彈打回去。看誰打得過誰。”

他轉過,看着那片忙碌的礦坑。“周先生,你剛才說,明年要搞到一千萬噸?”

西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