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他說。

炮艇在海上劃了一個大圈，船側着傾過去，海水從舷邊湧上來，又退下去。船頭對準了閩江口，加速往回跑。江口的水文他悉，哪裡有淺灘，哪裡有暗礁，哪裡水深，哪裡水淺，都在腦子裡。炮艇進了閩江，浪小了，船不晃了。江岸兩邊的樹又出現了，遠的山又出現了，碼頭上的人越來越大了。

陳立站在碼頭上等着。他看見那艘灰的炮艇從江面上開過來，船頭劈開江水，浪花翻湧。船上的旗被江風吹開，紅底金星，獵獵作響。炮艇靠岸，周文從舷邊探出頭來，滿臉都是海水，頭髮在額頭上，但笑得跟孩子似的。

“先生，了！這船能跑！跑了五十里，進了大海，浪那麼大，船沒進水，發機沒熄火。好使！好使！”

陳立站在碼頭上，看着那艘炮艇。五十噸，不長，但線條流暢。七十五毫米炮架在前甲板上，炮管對着天。兩機槍架在兩舷，槍口對着江面。船尾着紅星旗，在風裡嘩啦啦響。

“好。”他說，“先造十艘。以後，咱們的江防，就靠它們了。”

一九一八年秋天，十艘炮艇全部下水。它們被分派到長江以南的各條水路上，從廣西的灕江到湖南的湘江，從江西的贛江到江蘇的秦淮河。每艘炮艇配二十個人，艇長是軍校畢業生，水兵是從各部隊挑的，會水，會打槍，會開船。炮艇沿江巡邏，從桂林到長沙，從長沙到武漢，從武漢到南京。那些以前在水上稱王稱霸的土匪。水盜，一下子老實了。炮艇一來，他們就跑。跑不掉的，機槍一掃，炮一轟，船就翻了。有的投降，有的被抓住，有的淹死在江里。老百姓拍手好。沿江的碼頭上，有人放鞭炮，有人送蛋，有人拉着水兵的手說：“有你們在，我們安心了。”

阿桂站在南京長江邊，看着一艘炮艇從下游開上來，船頭劈開江水，浪花翻湧，船尾的紅星旗在風裡飄。

“先生，有了這些炮艇，長江就是咱們的了。”

陳立搖搖頭。“還不是。長江口還在洋人手裡。英國人的軍艦在吳淞口停着，國人的炮艇在黃浦江上游着，倭國人的運輸船在長江里來來往往。咱們的炮艇只能在江跑，出不了海。等什麼時候，咱們的船能開到長江口，能開到海上，能跟洋人的軍艦面對面站着，那才是咱們的。”

他看着東方。江水流向大海，海的那邊，是倭國人的軍艦，是英國人的炮艇，是國人的運輸船。

“快了。”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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