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七年冬天，南京城裡的梧桐葉落盡了。陳立站在秦淮河邊上的辦事里，看着窗外的河水。天冷了，河面上的船了，偶爾有幾艘烏篷船劃過，船夫着脖子搖櫓。南方七省聯合之後，仗暫時不打了，但日子還得過。老百姓要吃飯，要穿，要有活干。兵要有槍有炮，要有子彈有炮彈。鐵路要修，港口要建，電報要通。這些，都靠工業。

他把鄭師爺來。“擬個章程。南方七省的工業，怎麼搞，要有規矩。重工業，政府來辦。輕工業，放手讓民間搞。兩條走路，缺一不可。”

鄭師爺擬了三天，拿出一個稿子。陳立看了，改了幾，又讓他拿回去重擬。來來回回改了五次，最後定稿。章程不長，但每一條都是乾貨。

《南方七省工業發展章程》第一條，宗旨。發展工業，振興實業，改善民生，增強國力。重工業為國之命脈，由政府統籌興辦。輕工業為民生日用，鼓勵民間資本投。政府不與民爭利，民間不越界經營。

第二條，重工業範圍。鋼鐵。煤炭。機。造船。化工。電力。有金屬，共七大類。凡屬此類，由各級政府投資興辦，統一規劃，統一經營。私人資本不得介，外國資本不得控。

第三條，輕工業範圍。紡織。麵。捲煙。火柴。皂。造紙。玻璃。陶瓷。製革。印刷。食品加工，共十一大類。凡屬此類，鼓勵民間資本投，政府不得興辦，不得與民爭利。已有的辦輕工企業，限期改制，或出租，或出售，或關停。

第四條，政府職責。制定規劃，建設基礎設施，提供技支援，培養技人才，協調省際分工。各省不得設置貿易壁壘，不得重複建設，不得惡競爭。

第五條，民間鼓勵。新辦輕工企業，三年免稅。三年之後，減半徵收。五年之後，正常納稅。辦廠用地，政府優先供應。辦廠資金，銀行優先貸款。辦廠技，政府協助引進。

第六條，工人權益。每天工作不超過十個時辰，不得雇傭十四歲以下工。工資按月發放，不得拖欠。工傷有恤，年老有養老。工人有權組織工會，有權與資方談判。

第七條，環境保護。工廠不得隨意排放污水。廢氣。廢渣。污染嚴重的工廠，必須限期整改。整改不合格的，關停。

章程發下去之後，各省的反應不一樣。桂省底子好，有鋼廠，有兵工廠，有煤礦。湘省有鐵礦，有煤礦，但不會煉。粵省有機廠，有造船廠，但多年不修，快爛了。浙省有綢，有茶葉，但那是手工業，不是工業。各省的代表在南京的辦事里吵一團。桂省說，我們有鋼，你們拿什麼換？湘省說，我們有鐵，你們拿什麼換？粵省說，我們有港口，你們拿什麼換？浙省說，我們有綢，你們拿什麼換？

陳立聽他們吵了三天，最後拍板。“都別吵。各省搞各省的，但要有分工。章程里怎麼說的？協調省際分工，不能重複建設。桂省搞鋼鐵，湘省搞煤炭，鄂省搞機，粵省搞造船，贛省搞有金屬，閩省搞造紙，浙省搞紡織。各干各的，互相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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