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六年春天，歐洲的戰爭已經進了第三個年頭。

凡爾登的絞機還在轉，法國人死傷了三十多萬，德國人也差不多。索姆河戰役又打響了，大不列顛人第一天就損失了六萬人，創下了陸軍史上的紀錄。整個歐洲都在流，工廠日夜不停地造炮彈，田裡到是鐵網和戰壕。俄國沙皇親自到前線督軍，結果被德國人打得節節敗退，俘虜了上百萬士兵。德國皇帝在總參謀部里對着地圖發獃，法國總理天天在議會裡挨罵，大不列顛首相阿斯奎斯的閣都快散架了。

誰也不知道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南方各省歸附之後，陳立做的第一件事，是收海關。

羊城海關。廈門海關。福州海關。溫州海關。寧波海關，一個一個收。這些海關從清朝時候就控制在外國人手裡，關稅由外國人收，賬目由外國人管，夏國人連看一眼的資格都沒有。收上來的錢，大部分拿去還了庚子賠款，剩下的被各省督軍分了，真正用在老百姓上的，一分沒有。

陳立派人去接管。派去的人不懂英文，不懂海關規程，不懂國際貿易。他讓張啟明從系統里調出一套海關管理章程，連夜印出來，讓那些人背。章程是英文的，附了中文翻譯，厚厚一大本，從關稅稅率到貨分類，從船隻噸位到報關流程，寫得清清楚楚。

“看不懂的，就問。問不明白的，就學。學不會的，就換人。”他對那些人說。

大不列顛人急了。

他們在夏國的利益，大部分靠海關。海關要是被陳立控制了，他們就沒法收稅，沒法做買賣，連庚子賠款都收不回來。大不列顛駐華公使朱爾典，又跑來找陳立。

朱爾典五十多歲了，頭髮全白了，戴着一副金眼鏡，說話慢條斯理。他在夏國待了二十多年，見過清朝的王爺，見過民國的總統，見過各地的軍閥。但這次來桂林，他心裡沒底。他坐船從上海到廣州，再從廣州坐火車到桂林——那條鐵路是陳立新修的，從桂林到梧州，從梧州到廣州，雖然慢，但比騎馬強多了。一路上，他看見那些新修的道路。那些來來往往的商隊。那些扛着槍巡邏的士兵，心裡越來越沉。

陳立在軍政府大堂見他。兩人坐下，上了茶。茶是桂林本地的，不是什麼名茶，但喝着解。

朱爾典先開口。他的夏國話說得很流利，但這次說得有點慢，每個字都像是在裡掂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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