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一五年冬天，歐洲的戰爭已經變了一台沒有盡頭的絞機。

凡爾登戰役進了最慘烈的階段，法國人喊出“他們不得通過”的口號，把一批又一批的年輕人送進前線。德國的炮彈像雨點一樣落在法軍陣地上，整個凡爾登周圍的山頭都被削平了。索姆河那邊，英國人和德國人也在死磕，第一天英國人傷亡六萬，創下了陸軍史上的紀錄。整個歐洲都在流，工廠日夜不停地造炮彈，田野里到是鐵網和戰壕。俄國沙皇親自到前線督軍，德國皇帝在總參謀部里對着地圖發獃，法國總理天天在議會裡挨罵。誰也不知道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遠東這邊，日本人佔了青島之後胃口更大了，向袁世凱提出了“二十一條”，要把中國變第二個朝鮮。消息傳到桂林，陳立看了那份條約文本，沉默了很久。他把文本遞給阿桂，只說了一句話：“記下來。以後算賬。”

就在這時候，陳立出兵閩省。

名義上是幫陳炯明，實際上是為自己。閩省在粵省東邊，像一隻拳頭進海里，誰佔了誰就住了東南沿海的咽。更重要的是，閩省有福州。廈門兩個港口，有了這兩個港口，他在南洋的那些布局就有了出海口。

部隊從廣州出發，沿着海岸線一路往北。這次帶兵的是周大牛，一萬人，輕裝前進，不帶重炮，只帶迫擊炮和機槍。臨走前陳立代他：“能打就打，打不過就繞。北洋那些人，不會死守的。”

周大牛點點頭，帶着隊伍走了。

閩省都督李厚基，是北洋的人。他聽說陳立要打過來，趕調兵防守。他把主力擺在泉州，又派了一個混旅守漳州，自己坐鎮福州。他站在地圖前，看着那些麻麻的標記，心裡還算踏實——一萬人守城，怎麼也能撐兩個月。

但一個月不到，就打到了福州城下。

不是周大牛打得快，是李厚基的人跑得快。漳州那邊，周大牛剛到城外，放了幾炮，城裡的兵就跑了。營長帶頭跑的，跑之前還把倉庫里的軍餉分了個乾淨。泉州稍微好一點，守了兩天，夜裡有人開了城門，周大牛的兵進去的時候，守城的旅長已經換了便，混在難民里跑了。

李厚基站在福州城牆上，看着外面那些黑的隊伍，都了。他當了這麼多年都督，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兵——穿着灰布軍裝，扛着槍，站得整整齊齊，一聲不吭。沒有喊殺聲，沒有鑼鼓聲，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站着，像一群等着出擊的狼。

他派人去求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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