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延闓回長沙之後，陳立派周大牛帶一萬人，進了湘省。不是去打，是先看看。

一九一四年十一月，湘北已經冬了。周大牛騎着馬，帶着幾個營長，在湘省轉了大半個月。從長沙到湘潭，從湘潭到衡，從衡到常德，走一路看一路。天氣冷，風刮在臉上像刀子割。路兩邊是收割完的稻田，禿禿的，偶爾能看見幾個衫襤褸的農民在撿柴火。村子里的青壯年很，不是跑了就是被抓去當兵了。

回到桂林的時候，他臉上沒一點笑模樣。進門把帽子一摘，往凳子上一坐，先灌了一大碗茶。

“先生，湘省那些兵，不行。”

陳立正在看一份關於歐洲戰局的報告，聞言抬起頭。

“怎麼不行？”

周大牛掰着手指頭數。他這人平時話不多，但說到打仗的事，一條一條清清楚楚。

“吃空餉的，佔一半。譚延闓手下號稱兩萬人，實際上能湊齊一萬就不錯了。名冊上有名字的人，好多本就不存在，餉銀全被當的吃了。”

“剩下那一半，老的老，小的小。我看見一個營，五百多人，四十歲以上的佔三，十六七歲的也佔兩。扛槍都費勁，更別說打仗了。”

“槍就更別提了。漢造都算好的，還有不是前膛裝葯的老套筒，打一槍要裝半天。膛線都磨平了，子彈打出去飄得不知道飛哪兒去。”

他搖搖頭。

“訓練？本談不上。我看了他們一次練，站個隊都站不齊，向左轉向右轉還有人轉反了。開槍就更別提了，閉着眼摟火，打哪兒算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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