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秋山_莫奈的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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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前夕,凡毓華打電話來,問邱姍回不回去。邱姍說“不回,要畫作業”,凡毓華說“那你在學校好好吃飯”,把電話掛了。第二天,凡毓華又打來,說“給你寄了件羽絨服,厚的那種,別凍着”。邱姍說“收到了”,凡毓華說“那就好”,又掛了。
邱姍知道自己讓母親擔心了。一個人在學校,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睡覺,一個人過元旦。不覺得苦,只是偶爾會想,如果父親還在,會不會打電話來說“姍姍,回來吧,爸給你燉了湯”。不知道。父親已經不在了,所有的假設都沒有意義。
元旦那天,一個人待在宿舍里,室友們都回家了。畫了一幅畫,畫的是餛飩店門口的那棵梧桐樹,冬天的,禿禿的,枝丫上落着幾隻麻雀。畫得很慢,一筆一筆的,像是在和時間說話。畫完的時候,天已經黑了。把畫在床頭的牆上,然後拿出手機,給凡毓華髮了條消息:“媽,元旦快樂。”
凡毓華回:“元旦快樂。吃了嗎?”
“吃了。”
“吃的啥?”
“食堂。”
“食堂的菜不好吃就去外面吃點好的,別省錢。”
邱姍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母親翻來覆去就是這些話,從上初中說到現在,一字不差。但沒有覺得煩,反而覺得安心。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怕着,怕凍着,怕沒錢花。這就夠了。
寒假回家,凡毓華到車站接。還是那件深藍外套,手裡拎着一袋橘子。邱姍接過橘子,剝了一瓣塞進裡,甜的。
“瘦了。”凡毓華說。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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