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棋盤街。

一間賣豆的鋪子，辰時剛過，門口了七八個穿青袍的低階吏員。

這條街東頭挨着六科廊，西頭連着通政司，南邊還有鴻臚寺。吃早飯的全是各衙門跑的小吏和書辦，品級不流，但消息比尚書還靈通。

“聽說了沒？左斗查了東林七個人。”說話的是六科廊抄寫房書辦錢西，裡嚼着油餅，含糊不清。

對面通政司的收發吏周德全筷子一停。

“七個？上回我聽說才查了三個。”

“那是約談。現在是正式立案。”錢西低嗓門，“侯震暘收了六百兩折銀，余懋衡賣收了一千多兩——都是東林自己人。左斗親手寫的查報，據說措辭冷得跟判詞似的。”

旁邊一個鴻臚寺的雜役老張：“東林查東林？這不扯淡嗎？哪有自己查自己的？”

錢西嘿嘿一笑。

“聽說是太子的意思。”

整張桌子安靜了兩息。

太子兩個字在這個級別的小吏裡，分量跟皇上差不多。不是因為太子有權——恰恰是因為太子從來沒有權。一個穿補丁朝服的儲君，窮得連炭火都燒不起，突然有一天開始在朝堂上翻雲覆雨——這種反差比任何權力都讓人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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