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8 章

多年後的一個秋天。

鏡海市的港區還是老樣子，集裝箱吊機在霧氣中緩緩轉，紅的指示燈一明一滅。海風從弦月灣灌進來，穿過墟狹窄的巷子，把爬山虎的葉子一片一片染紅。

書店的門重新開了。

招牌還是那塊招牌——“未完書店”，右邊比左邊高一點點。木頭的漆皮又剝落了幾塊，出底下更深一層的舊漆。鋁管風鈴換了新的，聲音比從前更脆更清，風一吹就叮叮噹噹地響，像有人在用指尖敲玻璃杯。

一個人坐在櫃檯後面，二十齣頭，扎着馬尾，手裡握着一支鉛筆。面前攤着一本打開的牛皮紙筆記本，紙頁已經泛黃，邊角被翻得卷了邊。那是很多年前留下的舊本子，裡面寫滿了鉛筆字——有些地方被橡皮過，有些地方寫着寫着筆芯斷了又重新削尖繼續寫。最後一頁是一首詩，署名“林深”。

張念。不姓林，不姓宋，但記得他們。

的母親還在港區批發市場賣菜。當年那個坐在最大號海鷗坐墊上畫圈的小孩，現在坐在這把椅子上。小時候畫的那幅畫還在——高的小人手裡握着筆記本，矮的小人頭頂上畫著歪歪扭扭的放線。把畫從舊牛皮紙盒裡翻出來，裝在相框里，掛在詩歌牆最中央。

書店重新開門那天，來了幾個孩子。都是墟本地的，父母在港區打工，放學了在巷子里跑。站在黑板前面，手裡握着一支筆，在黑板上寫了今天的主題：。

在黑板槽里把筆按排列整齊，轉過看着那些孩子們，語氣和記憶里的聲音重疊：“寫你今天看到的第一樣東西。”

孩子們趴在坐墊上開始寫詩，鉛筆在紙上沙沙響。窗外的爬山虎葉子在秋風裡輕輕晃，巷口的路燈剛好亮了。

從舊筆記本里翻到一頁，上面有一首署名“林深”的詩，最後一行寫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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