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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噬_第 54 章 名單上還剩六個名字(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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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名單上還剩六個名字。

林默站在港區批發市場門口,把名單從口袋裡掏出來攤平。摺痕已經把紙面分了八個等大的矩形,有幾個名字被雨水洇過,墨跡微微暈開,但還能辨認。何明遠的名字已經被劃掉了——鉛筆橫線乾淨利落,旁邊注了一行小字:“黑板上的。”下一個名字在港區菜市場水產區。沈渡的備註只有一句話:“賣帶魚的,每周四早上去買,挑窄的。”

他把名單折好放進口袋,走進市場。港區批發市場的早市正熱鬧,攤販的吆喝聲和泡沫箱的吱嘎聲混在一起,空氣里瀰漫著碎冰融化的淡水腥味和活魚在水箱里拍打尾的鈍響。他穿過蔬菜區和調料區——張麗華的攤位還空着,案板上蓋着一張防塵布。他停了一步,然後繼續往前走。

水產區在市場最裡面,燈比外面暗一半,地上永遠是的,碎冰渣被踩半融的泥濘。一個五十多歲的人蹲在水箱旁邊,正在用鐵刷清理帶魚表面的銀鱗。穿着一件黑的橡膠圍,袖口卷到手肘,手指被冰水泡得發白髮皺,指節大,指甲裡嵌着銀的魚鱗碎片。旁邊的黑板上用筆寫着“帶魚十八一斤,窄的十五”——“窄的”兩個字寫得比其他字大,像是特彆強調。

林默在攤位前停下來。抬起頭,手在圍上抹了抹,出攤販特有的警覺而熱的笑容。他問帶魚怎麼賣,重複了一遍黑板上的價格,然後問他想要寬的還是窄的。他說要窄的,一個朋友以前來買過,說窄的好煎。笑了,彎下腰從碎冰下面翻出幾條窄帶魚,撈起來用草繩穿好,練得不需要看——手自己知道該穿哪裡。

在過秤的時候主提起了那位“朋友”。記得那個姑娘,瘦瘦的,頭髮很長,手指上總有墨水漬。每次來都挑窄的,說寬的太厚不容易味。有一次問能不能幫忙把魚肚子里的黑刮乾淨,不會弄。說話的聲音很輕,笑起來眼角先彎,然後才是角。已經很久沒來了,以前風雨無阻地來,後來就忽然不來了。老闆娘說到這裡的時候嘆了口氣,把穿好的帶魚遞過來,說不說了不說了,人老了話就多。不老,只是手被冰水泡久了,指關節有點腫。

林默手去接帶魚。手指的手腕。一秒。就在低頭找零錢的那一瞬間。在低頭,看不到他瞳孔里一閃而過的暗金。他把手收回去,帶魚冰涼的表皮在他手心裡,冷得像最後幾個月的指尖。

老闆娘記憶里的畫面湧進來。和何明遠的不同——沒有黑板,沒有筆灰,沒有從窗戶照進來。是另一種——菜市場漉漉的地面上反的日燈,冷白,刺眼但不夠亮。站在攤位前,彎腰挑帶魚,用拇指和食指起一條窄的,湊近看了看魚眼是否清澈。碎冰在手指上融化水珠,甩了甩手。說要窄的,窄的好煎。老闆娘問怎麼煎,說煎完了放蔥姜,醬油要放,朋友口淡。老闆娘說那個朋友真有福氣。笑了一下,眼角先彎,然後才是角。沒有回答。只是把穿好的帶魚放進帆布袋裡,說了聲謝謝。

林默把帶魚放在攤位上。“不要了。謝謝。”轉走了。背後,老闆娘拎着那條被退回的帶魚站在攤前,低頭看了看自己剛才被過的手腕——那圈青已經褪得只剩一抹極淺的淡黃,和冰水裡泡久了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把帶魚扔回碎冰堆里,又彎下腰去翻下一條窄的。

林默在菜市場門口站了片刻,拿出名單在背面找到第十八行——賣帶魚的老闆娘,然後劃掉了那個名字。旁邊用鉛筆寫道:“窄的好煎。醬油放。朋友口淡。”他把名單收好,往墟的方向走。下一個名字是第十九個——詩歌課孩子的父親,港區修船廠焊工。沈渡的備註很短:“兒李欣怡,詩歌課三年。”

李欣怡是第一期詩歌課就來的孩子,比張姐兒大三歲。寫過一首關於海鷗的詩,被宋知意批了一個圈。那個圈現在還掛在詩歌牆上。的父親應該見過。而且不止一次——三年,那麼多節詩歌課,那麼多趟接送,每一趟都是一幀畫面。他走得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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