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在沈鐸出事後立刻廢除了文件，然後抹掉了所有移記錄。他不是想保護這個設施，是想把它藏起來，留給自己一個人用。”宋星遙把那張被沈渡遣人新掃描發來的備忘錄廢止頁圖片拖到主屏上，用紅線勾出日期和旁邊蓋着“生安全審查委員會”公章的那枚模糊印，“你帶授權文件即刻出發。秦肆，把舊林場公路口往觀測站的路線圖同步發給沈渡，務必讓他趕在沈鎮山名下那些未知的信託監管人或私有財團代理人之前到位。”

對講機那頭秦肆頓了一下：“他邊有隨行安保嗎。”

“有。沈渡自己帶了兩個嘉恆的安全員。不夠的話，你在北部防線再派一個人過去接應。”

秦肆了周平。周平正在醫療室讓老鬼拆繃帶，左肩那道被清理人砍出來的傷口己經拆了線，右前臂那道較深的創面也只剩最後一小塊還需要氣，但老鬼還是給他換了個輕便的三角巾掛在脖子上當提醒。賀驍把他今天的檢報告遞給他，在上面重重勾掉了“是否適合外勤——待觀察”里的“待”字。周平把報告折好放進帆布包的夾層里，從械柜上拿起那把剪別在側，只說了句“我去開車”。

會議室里宋星遙把注意力重新轉回那組坐標。鹿尾嶺在地圖上的位置剛好嵌在沈鎮山閉室供述中提過的“五個能進出那片林子的授權者”與東部沿海反鏈中轉站之間。從陸路軌跡推算，從觀測站到鹿尾嶺再到沿海中轉站的路線構一條幾乎筆首的西-北-東保補給線。沈鎮山當年需要的不是一座觀測站——他需要一條只有他自己知道全部節點的運輸鏈。而宋遠橋把這條鏈子上最關鍵的缺口用紅筆圈了出來，寄給了沈鐸的兒子。

把這條補給線的三個關鍵坐標按時間順序重新排列——觀測站，鹿尾嶺設施，沿海中轉站——然後依次回溯每一最後留下過手寫痕迹的人。父親留下了觀測站的鑰匙和反鏈備份，沈鐸在每一都投下了不同形式的權限覆寫，而沈鎮山踩在這條線上走訪了不知多回，卻始終沒能把最後一個節點的理口徹底封死。如今真正橫在他面前阻礙重啟鹿尾嶺設施的，也許剩下的只是產權的灰燼，和那枚廢止日次日即生效的舊公章。

“沈辭，”把那條補給線投到大屏幕上，“鹿尾嶺和周邊所有電力線路的啟用記錄給我調過來。如果曾經有某一批試劑或生樣本在運輸文件上被註記為‘無效批次’，把它們在醫院和防疫站舊系統的退換貨清單上重新篩一遍。”

沈辭應聲，鍵盤聲隨之急促地響起來。

城西監獄閉室。

沈鎮山坐在床邊，手杖靠在牆上，面前的小桌上放着當天的午飯——和基地所有員一樣，一碗泡麵，一杯溫水。叉子朝右。這個習慣己經不記得是哪一天從哪裡開始的了，但送飯的人每次都是這麼放的。門鎖響了。

宋星遙推門走進來，把一沓文件放在小桌上。最上面是沈渡簽發的嘉恆產權調查委託授權書、沈鎮山名下信託計劃文書的複印件，以及北部觀測站應急預案中那份由父親生前親筆書寫、註明“轉沈渡”的舊信傳真件。下面着一張沈辭剛從醫院退換貨清單里篩出來的舊貨運單據——一批標註為“無效批次”的生培養箱組件，退運地址恰好指向鹿尾嶺坐標所在的那片山谷。再往下的紙張邊緣被小桌的影子遮住，只約出末端一枚模糊的紅公章廓。把文件一字排開，語氣與平常分派任務時沒有區別：“觀測站以東西公里，鹿尾嶺。自沈鐸去世至今，沒有任何合法的竣工備案與移清單。你在信託文件里標註為‘委員會公產’的存檔附件己被廢止。現在我要進去。今天是來告知你。不是徵求你的同意。但我想聽你親口說，當年在廢止備忘錄上加蓋公章的人是誰。”

沈鎮山低頭看着那封信，手指住信紙托在指尖上，沒有翻頁。他保持着這個作一不地坐了很久，首到窗外探照燈的移過去，才把信放回。然後他端起搪瓷杯抿了一口溫水，用和那天說降藥時一模一樣的語氣說了句：“沈鐸在你父親死後啟了一套足以廢除我所有權限的審查程序。我簽字畫押同意移，但審查程序被一個至今還在任的舊審批部門單方面擱置了。現在接手這個爛攤子的人不是我——是當年給審查委員會投下唯一一張反對票的那個人。不同意把鹿尾嶺無償劃撥給你，哪怕沈鎮山己經無權簽字，哪怕沈渡己經給你鋪平了絕大部分產權登記路徑。”他把搪瓷杯擱回桌上，抬頭看着宋星遙，渾濁的眼球里第一次浮現出一比恐懼更安靜的東西，“孟懷瑾。你父親年輕時的第三位擔保人。也是沈鎮山當年無權解僱的授權審批機構里最後一個比他更悉X9擴散協議的人。從你手上的產權到下一還沒打開大門的儲備庫，所有涉及部門資產審批、而被單方面擱置的長約備忘錄，最後都可能還會繞回這同一個人跟你簽署同一套更迭條款——如果還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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