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順着窗欞爬進養心殿，在案几上鋪開一片暖黃。墨香混着紙頁的陳舊氣息漫開來，比熏香更讓人清醒。

趙景川剛把分好類的奏章碼整齊，指尖還殘留着紙張的糙。他習慣地往後挪了挪，把自己藏進龍椅的影里——不是怕，是怕人。

階下站着一眾侍。

他們垂着頭，袖口磨得發亮，看着恭順。趙景川早己經看了：這些人傳旨、辦差，最擅長“打太極”。遇上棘手的事就說“忘了”，出了錯就推給“旁人沒代清楚”，連殿里的差事簿都記得七零八落，像一團被人踩過的麻。

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

【又要開口了。】他心裡先怯了三分。每次訓人，他都要做半天的心理準備——不是怕他們不服，是怕他們狡辯。他一聽人胡攪蠻纏就容易腦子發懵，明明有理也說不過。

可他今天必須說。

因為昨夜他又翻了一遍差事簿，發現宮苑修繕的事己經拖了七天，沒人回稟；河南旱災的摺子差點被塞到角落裡，要不是小李子多看了一眼，就要誤事。

“近日殿里的差事，”他開口了，聲音比平時冷了些，目掃過眾人，卻沒敢和任何人對視，只落在最前面那人的帽纓上，“銜接錯的多了，消息也傳得慢。”

話音剛落，殿的空氣瞬間凝住。

侍們的頭垂得更低了。有人悄悄攥了袖口——陛下很說這種話，語氣也不算重，可那子“我不想說第二遍”的勁，比罵人還讓人發怵。

趙景川拿起案邊的差事簿。那本子邊角卷得像被水泡過，上面的字東倒西歪，有的行末尾還畫著莫名其妙的圈——大約是記的人自己也忘了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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