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真是個好東西，林江南的心在那天其實也都了下來。因為那天有唐德利在場，他是堅決不能輕易收唐家那筆錢的。但今天可絕不一樣，他完全承認，劉偉英是對自己好，是真心實意把這筆錢送給他的。

但這件事實在是過於敏。他比誰都知道，一個當領導的人，今天好好的，明天又會是什麼樣？就拿張秋來說，不正是前往省城開會的路上被檢察院帶走的嗎？之前儘管做了噩夢，那也總覺得，惡事不會落到自己的頭上。

人都是喜歡想事的，想升發財，想人懷，想別人倒霉，而自己卻沒事。但林江南雖然場涉世不深，可他親眼看到了張秋被帶走的景象，那天的景到現在，他還是過目不忘，他的心還在一陣陣。

場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變了一個高危的職業，儘管這樣，每個人還都趨之若鶩，其實也包括他自己。

兩人就此沉默，車廂里只剩下發機平穩的聲響，氣氛沉悶得像一塊浸了水的棉絮。

林江南目視前方，一路再沒開口，腦子裡反覆盤旋着剛才的對話，還有那筆懸在兩人之間、不上不下的錢。

劉偉英遠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前一刻還暴怒失態，像個被中痛的瘋婆子，下一刻又冷靜得可怕，把一筆燙手的好費輕飄飄推到自己頭上，進退都被佔盡。

林江南心裡暗忖，場里的人，尤其是爬到一定位置的人，心思果然比男人還要曲折幾分，惹不得，也靠不住。

不知開了多久，車子緩緩駛下高速，繞開熱鬧的市區，一路朝着省政府的方向駛去。

車子便駛到省政府大樓前的路口，劉偉英輕輕開口：“就停在這裡吧。”

車子穩穩停在路邊，劉偉英轉過，靜靜着旁的林江南，依舊是那副沒什麼表的模樣，看不出喜怒，也看不出深淺，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水。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裡帶着幾分無奈，幾分悵然，還有一不易察覺的意：“江南，本來我們兩個在一起，一首都很愉快。可偏偏摻雜進鍛造廠的事，再加上黎梅……把我們倆弄得這麼不歡而散。我總覺得，你還是沒有真正理解我。”

林江南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語氣平淡客氣，保持着恰到好的距離：“劉長，沒關係的，我沒有任何想法。您是省里的領導，見多識廣，心裡自然有自己的考量，我無法揣測，也沒有必要去揣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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