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江南不再打趣，隨手披了件外套，點開視頻通話。

屏幕一亮，便看見安紅也靠在床上，沒有半點睡意，眼神亮得驚人，顯然是熬着一肚子心事。

安紅嘆了口氣，聲音得很低，帶着一子不住的焦躁：“剛才我和鄭大明見了一面，商量明天早晨如何應對工作組的事。我剛才跟鄭大明談了我的觀點，那就是要想讓省工作組不知道鍛造廠發生炸的真實的死亡、傷人數，那是不可能的。紙包不住火，沒有不風的牆。有些時候越描越黑，越捂越捂不住，想捂又捂不住，那事可就大了。

在這樣大事面前，誰都不敢出聲。但是我們又不想把真實的死傷人數上報到省里。一旦報上去，鍛造廠這個企業也就完了。這企業一旦關停個一年半載，還哪有什麼客戶？就是清理、賠償、清算，都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

視頻那頭的安紅眉頭鎖，原本緻幹練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疲憊與焦慮。

躺在床上，卻毫沒有睡意，雙眼在手機屏幕微弱的線下顯得格外明亮，那是一種被到絕境才會有的繃與警惕。

鍛造廠炸的影像一塊巨石在心頭，從事故發生到現在，幾乎沒有合過眼，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這件事的後果——一旦真實傷亡數字曝，不僅僅是烏紗帽不保，整個綏江縣的經濟都會到重創，這家養活了上千名工人的廠子，會在一夜之間化為廢墟，後續的連鎖反應，足以讓所有人都萬劫不復。

林江南看着屏幕里憔悴的安紅，心裡也跟着沉了下去。

他很清楚安紅此刻的力，作為縣裡的主要領導，出了這樣的安全事故，是第一責任人，每一個決定都關乎着無數人的命運。林江南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着，等待着把心裡的顧慮和盤托出。

安紅說：“你啞了，說話呀？”

林江南說：“安書記，蔣文燁似乎要拿這個鍛造廠說事，不知道他對我們縣和你們這些領導有什麼見？”

安紅翻了個，將枕頭墊高了一些，讓自己坐得更舒服一點，可繃的神經卻毫沒有放鬆：“還不是張振江給他搞的。他就是想把自己和縣裡摘清關係，表示他的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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