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林江南這一句自嘲的“混子”，倒讓多了幾分留意——敢在省工作組組長面前說這話，要麼是真沒城府，要麼就是心裡裝着事，看慣了縣裡的虛與委蛇。而要的，從來都不是表面的順服，而是能破綏江工業真實境的真話。

劉瑋英抬眼掃過眾人，開口定調：“我們組要考察的企業共六家，一家鍛造廠、一家化工廠、兩家機械廠，還有兩家廢舊資理廠。張縣長，你先把這幾家的基本況簡單說說，我們下午就下基層實地考察，你看如何？”

張振江立刻清了清嗓子，子微微前傾，語速沉穩：“劉長，咱們要考察的這六家，分別是鍛造廠、兩家機械廠、兩家廢舊資回收廠和一家化工廠。眼下效益最好的是鍛造廠和化工廠，剩下幾家年銷售收也都能穩在2000萬以上。單說去年，這六家的銷售收加起來將近五個億。”

話鋒一轉，他面難：“但問題也明擺着——這些廠子的老廠房、老地址早就沒了競爭優勢，想擴規模本沒條件。尤其是山河石油工製造廠和鍛造廠，那可是咱們綏江的核心工業底子，現在全被土地卡着脖子，想往前邁一步都難。所以縣裡才敲定，要在城郊海浪鎮劃地建工業園區，把這些企業整合過去，這是眼下最合實際的辦法。”

一旁的馮傑跟着補充了幾句企業的產能、設備現狀，數據報得乾脆，其餘幾位工作人員只是坐着，全程默不作聲，劉瑋英也沒將目多停在他們上。

待眾人說完，忽然笑了笑，視線首首落在林江南臉上，語氣帶着幾分玩味：“林主任，你剛才說自己是個混子，那我倒想聽聽，你這個‘混子’，對這事有什麼想說的？”林江南抬眼迎上劉瑋英的目，語氣坦誠：“我說自己是混子，其實是這麼回事。在座的都是搞經濟、搞工業、搞管理的行家裡手，我呢，過去就是給縣委書記開車的，對這些工業上的事本一竅不通，啥也不清楚，那我不是混子是什麼？”

聽到“給縣委書記開車”這話，劉瑋英眉梢微挑，微微愣了一下，追問道：“你是給現任的安紅書記開車，還是過去的張秋書記？”

“我過去是給張書記開車的。”林江南據實答道。

這話剛落，張振江當即沉了臉，語氣帶着明顯的不屑和嚴厲：“什麼張書記？現在他都被抓進大牢里了，還管他張書記？”

劉瑋英聽到“張秋”三個字，心頭猛地一震，看向林江南的眼神瞬間變了。

對張秋太悉了，幾年前兩人在省委黨校同班學習，三個月的同窗時里，張秋待人謙和、學識紮實，言談間着一儒雅沉穩的氣度，劉瑋英比他小几歲，一首真心實意地他“張大哥”，對這位學長的能力和人品都極為佩服。只是後來黨校結業後，各自回到崗位，聽說張秋在綏江縣委書記任上幹得風生水起，卻沒料到最後會落得個鋃鐺獄的下場，這突如其來的消息讓心裡五味雜陳。

而林江南，竟是張秋過去的司機。這個發現讓劉瑋英對眼前這個自稱“混子”的年輕人多了幾分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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