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是商路與財稅。全面重修從遼經瀋至赫圖阿拉的驛道主幹線，拓寬鶻關至寬甸堡的山路；在遼設遼東市舶司，在瀋。錦州。金州設遼東互市監，在赫圖阿拉設建州互市監。金州互市監兼管旅順口海路商船進出，錦州互市監管遼西走廊陸路貿易。各關卡只收一次商稅，稅率三十稅一，憑商引通行，杜絕重複徵收。市舶司和互市監的商稅收全額遼東行轅庫房，不地方府庫。楊昭特意在這一條下加了個括註：各府縣經費由行轅統一預算撥給，不得截留商稅。馬林看到這個括注時把算盤珠子撥了又撥——三十稅一的稅率比他管了三十年軍需糧草時過的任何一道關卡稅都低。

第五章是軍隊整編。裁汰老弱，編練兵。遼東行轅下轄野戰軍五營共三萬人——神機營駐瀋專司火，驍騎營駐遼專司騎兵，勁弩營駐開原專司弓弩與城防，建州營由莽古爾泰從正藍旗降兵中挑選銳編駐赫圖阿拉，屯墾營由馬林兼領駐界凡山兼管軍屯。原杜松。劉??。馬林。李如柏各鎮兵馬全部重新編伍。川軍不願留遼者發給遣散銀和路費，由劉??親自護送回川。楊昭把這一條寫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在旁邊補了一行字：劉??川軍南路軍在牛寨陣亡三千餘人，傷兩千餘人，每一人的名字都要刻在遼忠烈祠的碑上。

此外，遼東水師的籌建也被楊昭單獨列了一條：在旅順口設遼東水師基地，從登州招募老船工和漁民伍，從金州衛和復州衛調原海防兵力編水師，負責遼東沿海巡防及海運商船護航。水師提督暫由李如柏兼任。

第六章是安蒙古。後金覆滅之後草原無主，蒙古察哈爾部林丹汗正率部東進試圖收編真殘部。楊昭不打算跟林丹汗——遼東剛剛打完仗，軍力需要休整，糧草需要儲備。他以遼王名義遣使臣攜厚禮出使察哈爾，用互市利權換邊境安定，同時加修繕遼東邊牆，以防林丹汗翻臉。他在這一條最後用筆加了八個字：備邊不懈，修牆不輟。禮到，兵也要到。

第七章是招流民。遼東連年戰，許多村寨的百姓逃進了深山老林，也有大批遼東漢民在戰前逃往關。楊昭讓李如柏在遼。錦州。金州三各設招棚，給回來的流民發口糧。發種子。發地契，三年免賦。關自願來遼東墾荒者同等待遇。他還特別註明：流民中原有遼東軍戶，回來之後自願歸伍者編各衛所守備軍，不願歸伍者按民戶分地，不強迫。

楊昭把草案遞給趙大彪之後，在長桌前坐了下來，把長劍從腰間解下擱在桌上。殿里只剩下馬林還在收拾滿桌的算盤和賬冊，窗外遠傳來蘇子河畔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了。

“馬總兵，善後的事才剛剛起了個頭。朝廷派下來的首級勘驗史還在路上——等他們到了之後，你要把從薩爾滸到赫圖阿拉所有的戰利品清冊。傷亡名冊。軍餉發放賬冊全部準備好，每一筆都要有據可查。”

馬林把算盤收進袖子里，站起來把煙袋鍋叼回裡，用一種讓人安心的沉穩語氣說：“賬在冊在。從渾河到薩爾滸，從界凡山到赫圖阿拉，每一石糧。每一斤葯。每一兩銀，都有來有去。史要查，一本一本攤開給他查。”

楊昭又把目轉向劉??。劉??正蹲在殿門口用磨刀石磨他那把七十二斤重的大砍刀。他聽見楊昭他就站起來把大刀扛在肩上走到桌前。楊昭從桌角出一張寫滿字的紙遞給他——那是川軍遣散銀的預算。

“川軍陣亡恤每人三兩銀，由遼庫房直接撥付。活着的兵願意留在遼東的編野戰軍，想回家的發給路費和遣散銀——每人二兩銀加三個月口糧。從赫圖阿拉回敘州路上要走半年，三個月的口糧不夠就加到五個月。還有——川軍欠餉的單子你給我，我明天用遼王金印發文到戶部，請他們將欠餉連同補發的棉銀一併撥付。”

劉??沒有接那張預算紙，只是低頭看着紙上那一行行恤數字。那雙鷹眼裡翻湧着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曾在軍中無數次為欠餉拍案怒吼，也曾為病倒斃在路邊的兵丁默默裹，此刻紙上那些數目終於落到了實。他把大刀往地上一頓，把預算紙接過來疊好塞進懷裡着口的位置。

“老子替那些死在路上的川軍弟兄——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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