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從薩爾滸開始逆天改命_第45章 合圍汗宮(1)
莽古爾泰獻降的消息傳到各營收降點時,趙大彪正蹲在宮門外清點收繳的彎刀。刀已經堆了小山,銹跡斑斑的刀刃在日下泛着暗沉沉的。他一把一把地數,數到第四百三十七把時,馬林派來的文書從後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來一張剛統計出來的降兵名冊。
“趙哨長,莽古爾泰獻降了。宮門已開,降兵正往外走。”
趙大彪把彎刀往刀堆上一擱,站起來往宮門方向了一眼。汗王宮正門已經完全敞開,門里不斷有降兵魚貫而出。他們的鐵甲破爛,乾裂,有人拄着斷矛桿當拐杖,有人用破布裹着被凍掉腳趾的腳。每個人走出宮門時都把武放在門兩側的碎石堆上——彎刀。短斧。打空了箭矢的弓。崩了刃的腰刀,一層一層地往上摞。沒有人說話,只有兵撞的叮噹聲和靴底拖過碎石的沙沙聲。
楊昭站在宮門外的拒馬旁邊,手裡舉着單筒遠鏡往宮裡掃。他看見殿前的空地上還蹲着不守軍,有人圍在乾涸的井口旁邊不肯離開,有人抱着膝蓋靠在柱子上,有人用破布蘸着石裡殘存的一點泥抹在上。這些人還沒有放下武——不是不想降,是得站不起來了。他把遠鏡收進懷裡,轉對趙大彪說:“傳令各營收攏降兵,不許進殿。汗王宮正殿周圍的殿宇全部清空,所有降兵帶到宮門外安置營登記。宮裡還沒出來的人,讓莽古爾泰去勸。正殿不許。努爾哈赤還在殿里,讓他自己走出來。”
趙大彪應了一聲轉去傳令。楊昭獨自穿過宮門,沿着石板路往裡走。靴底踩在碎石和斷箭桿上,每一步都發出細碎的咔嚓聲。宮牆上還蹲着幾個不願意下來的白甲老兵,他們看見楊昭從門里走進來,沒有拔刀,只是用渾濁的老眼盯着這個年輕人從他們腳下的石板路上走過。一個鬚髮全白的老兵把手裡的弓輕輕放在垛口上,弓弦已經鬆了,箭囊里只剩兩支箭,箭頭銹得發綠。
楊昭走到正殿前的空地上停住了腳。正殿的朱漆大門虛掩着,門裡出一線昏暗的。殿前的石階上散落着幾件被棄的鐵甲,甲片上的漬已經干了暗紅。石階兩側各立着一旗杆,左邊旗杆上還掛着正黃旗的殘旗,旗面被彈片撕開好幾道口子,右邊旗杆上只剩半截旗繩在風裡來去。殿檐上的瓦片被火炮震碎了不,出底下黑黢黢的椽子,幾隻烏蹲在椽子隙里,歪着頭打量着殿前這片空地上來來往往的人影。
莽古爾泰從側殿方向走過來。他上還穿着那件從明軍傷兵那兒換來的乾淨棉袍,獨眼裡沒有憤怒,沒有辱,只有一種被空了所有底氣之後的平靜。他走到楊昭面前三步遠站定,用沙啞的嗓音說:“楊參將,父汗還在正殿里。他不肯出來。”
“殿里還有誰?”楊昭問。
“只剩他自己了。阿濟格要背他,他把阿濟格推開了。阿泰把箭囊扔了,坐在殿門口的石階上,誰也不理。皇太極在宮門外勸降,阿敏在俘虜營。正殿里現在就父汗一個人,坐在火炕上,背靠着牆。從昨晚到現在一直那樣,也不應。我端水給他,他喝了一小口,又把碗推出來。”
楊昭沉默了一瞬,然後從懷裡掏出那面銅製虎鈕令牌——那是楊鎬在遼出征前親手給他的前鋒主事令牌,背面刻着一隻張牙舞爪的猛虎。他把令牌在手裡轉了轉,抬腳過正殿門檻。
正殿里很暗。窗戶上糊的紙早就破了,冷風從破里灌進來,吹得殿角掛着的蛛網晃來晃去。殿中央的火炕早就涼了,炕里的炭灰堆一撮撮小丘,風一吹便揚起細細的灰末,在空中打了幾個旋又落下去。牆上掛着的牛角弓和鹿皮箭囊落了厚厚一層灰,弓弦鬆了,箭頭銹了,曾經從順關繳獲的明軍銅銃也蒙上了灰網。殿角堆着幾口樟木箱子,箱蓋被劈開了一半,出裡面綉金的緞面——那是宮裡最後一批用來當柴燒的箱籠,緞面上還殘留着被火焰過的焦痕。
努爾哈赤坐在火炕上,背靠着冰涼的牆壁,上披着代善那件右肋有刀口的舊羊皮襖。他的雙手擱在膝蓋上,手腕的潰爛已經從腕部蔓延到前臂,潰爛邊緣的皮呈深黑,潰爛中央能看見斷裂的腱斷茬,從蒼白漸變到烏黑。他的眼睛半睜着,着殿門方向,但瞳孔渙散,不知道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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